屋内烛火未熄,映得他额头如同暖玉,上面还闪着细碎的水光。
陈溱抿抿唇忍住笑意,一双盈盈目望着他,低声道:“你不凑近些,一会儿说话被人听到了怎么办?”
其实那刘公刘婆早已睡下,陈溱又闩了房门,不会有人听见他俩的悄悄话。可萧岐向来谨慎,经陈溱这么一提醒,缓缓走回炕沿坐下,问她道:“有线索吗?”
陈溱凑到他跟前,把柳玉成的事说了,又道:“我总觉得,当年的事,顾平川逃不开干系。”落秋崖有他,柳家庄也有他,哪有这么巧的事?
萧岐稍一皱眉,道:“他行事向来怪异,我也猜不透他究竟想做什
么。“比如风雨桥比试,顾平川等了十年,似乎就为了那一日。
陈溱把脑袋枕在了萧岐肩上,又道:“这些老丈老妇也不简单。”
萧岐颔首道:“许是梁王府旧伶人。”
琵琶难学,即便是熙京的乐坊,培养一个琵琶女都得花上六七年的功夫,弹断百来根弦。寻常人家哪有这功夫和闲钱?即便有,又去哪儿找擅长弹奏的师父?学习琴、瑟、筝、笛、箫、埙、箜篌的困难更是不言而喻。
能将精通各种乐器的人聚在一起,普天之下只有官家乐坊。据季景明所说,梁王府旧奴皆隐居在柳家庄,那么,这些弹奏乐器的老丈老妇极有可能是梁王府旧人。
陈溱靠在他身上,萧岐动也不敢动,攥着手极力让自己保持冷静,轻声道:“这些老者避世多年,无牵无挂,想从他们嘴里问出什么怕是不容易。”
陈溱点头,“我同那婆婆说了,明日去祭拜玉成的父亲,到时再试探一番。”说着,又去炕梢拉开棉被,“赶了一天的路,先睡吧。”
萧岐微一迟疑,还是躺在了炕沿。
炕头烛火未熄,陈溱莫名其妙地看着他,道:“你也不怕一个翻身掉下去,过来。”
见萧岐不动,陈溱便故技重施地往炕沿挪了挪。
“你别过来。”萧岐紧忙道。
“为什么?”陈溱问。
烛火摇曳,一室光影明明灭灭。
这些日子他们虽住在一处,可却从未同榻而眠。这种睡在一处的感觉太过微妙,也太过惊心动魄。
萧岐的心跳愈发慌乱,起身坐在炕沿,背对着她道:“我会忍不住想抱抱你、亲亲你。”
陈溱微微一笑,挪过去自身后抱住他,道:“我不是告诉过你,你想亲我抱我随时都可以吗?”
随时,也不该是灯半昏时,月半明时,同榻而睡时……
陈溱的脸颊还贴在他身后,柔柔的发丝抚着他的肩背。
萧岐攥着拳,掌心都起了汗,许久后才缓缓开口:“你太惯着我了,我会想得寸进尺。”
第158章谐琴瑟荒冢野堂
夜风吹动窗棂,空气中有一缕甜丝丝的槐花香。
从前在流翠岛,萧岐也曾抱着她安睡。可那时两人只算初识,彼此并无绮念。不像如今,她只是搂着、靠着,便能让萧岐心猿意马,以至于说出这句话时带了几分威胁的意味,好像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。
陈溱顿了片刻才品出这句话的意思。
揽芳阁的梁三娘曾说,男子与女子是不同的,他们很难按捺心中的欲想,即便忍下,那也是极为痛苦的。
陈溱稍一垂眸,将脸颊贴在萧岐的背上,道:“那就得寸进尺吧。”
萧岐呼吸一窒,脊背骤僵,片刻后才颤声道:“你可能……没明白我的意思。”
“我清楚得很。”陈溱起身坐到萧岐身旁,扶着他的双肩让他转过来看着自己。
烛火跃动,映得她眸光粼粼,萧岐只觉自己的心都在跟着她的眼波微微荡漾。
陈溱就这样望着萧岐,道:“不过那婆婆说得不太准,我不只想和你做小情人,还想和你做夫妻。”
萧岐心中紧绷的弦突然断开。他心跳怦然,忽觉这间小小农舍简直是自己的劫数。萧岐极力按行自抑,道:“总要三书六礼齐备,才算,才算……”
“你太拘束了。”陈溱握起他的手,缓缓展开手指,才发觉他的掌心布满冷汗。
萧岐低垂着眼睫,道:“不是拘束,是觉得随随便便太不珍重你。”
陈溱摩挲着他的指节,道:“且不说我乐籍出身,‘罪人’之后的身份,单是你母亲那里,便难以说通。”
若萧岐只是江湖子弟,或者说只是个寻常人家的清贵公子,那一切都好办。可他偏是淮阳王的嫡子、太后的亲孙。宋华亭嫁与萧敦,付出了终生不得踏出王府的代价,陈溱自问做不到宋华亭这般。
她有强健的羽翼,天生就该属于九万里长空,那一方小院太过狭隘,不是她该栖息的地方。她其实从未想过能堂堂正正地和萧岐成婚,但又实在舍不下他。这般想着,握着他的手便紧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