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岐覆上她的手,道:“那些你都不用管,交给我。”
烛火映照下,他的目光明亮坚定,陈溱不禁怔了一瞬。萧岐好像总能让她感到安心,让她觉得只要有他在,她便可以高枕无忧。
这可有些不妙。
片刻后,陈溱轻笑道:“你应付得了吗?”
萧岐抚着她的手,道:“信我。”
夜静风凉,烛火昏昏,两人互相倚靠,渐生困意。萧岐抚了抚陈溱鬓发,柔声道“睡吧。”
陈溱点头:“那你好生歇息,别再往边上躲了。”
她其实很想亲亲他,可又怕惹得他无法安歇,便捏着被角挪到了最里侧,背过身去。
萧岐这才松了一口气,熄灭炕头的烛火,和衣睡下。
村里的老人卯时就起来吹拉弹唱吊嗓子,比枝头的鸟儿都早。陈溱被这更唱迭和的乐声扰得悠然转醒,借着熹微晨光瞧见萧岐正屈着一条腿坐在炕沿。
萧岐向来坐得端正,陈溱心中犯嘀咕,揉着惺忪睡眼问:“怎么了?”
萧岐有些不愿讲,纠结片刻,极为艰难地道:“抽筋。”
“你还在长个子呀?”陈溱坐起身,拥着被子靠起墙头,朝他眨眼道,“听说,正长身体的男孩子最忌贪恋美色了。”
她刚刚转醒,长发披散,衣襟微乱,裹着被子说这话时,言语间调笑的意味不言而喻。
萧岐面颊微热,低着头道:“我是冷的。”
陈溱瞧了瞧被自己卷在身上的被子,心中稍愧,但还是吐了吐舌头道:“让你离那么远。”
同榻而眠,萧岐哪敢往她跟前凑?只庆幸这一夜总算是熬过去了。
两人收拾好床榻,梳洗过后推开房门,老两口已经把朝食备好了。
不过是馏了几个窝头,蒸了碗蛋羹,拌了两小碟凉菜,四人却吃的津津有味。
黄狗溜进屋里,卧在桌旁摇尾巴,那几只小狗却被门槛挡在外面,“呜呜”叫唤。
刘婆给狗掰了块儿窝头,抬头便瞧见两朵泪花在陈溱眼中打转。她连忙对刘公道:“屋里烟熏眼睛,你去把帘子掀开。”
陈溱抬手擦了擦眼,笑道:“没事,只是有点想娘。”
萧岐闻言一顿,在桌下握了握她的手。
刘婆不知其中缘由,想起了自己远嫁的女儿,便拍膝笑道:“哎哟,这么大的姑娘还想娘,以后嫁了人还得让你娘跟去婆家啊?”
陈溱搁箸道:“婆婆说笑了。我娘若是活着,应当和婆婆差不多年岁吧。”
刘公刘婆闻言,相视一愣,刚要出言安慰,便听陈溱道:“若非家中遭遇变故,谁会千里迢迢去东山拜师学武呢?我与柳师姊同命相怜,如今来到她故乡,理应替她扫扫墓。”
陈溱说得诚恳,刘婆怜她一片孝心,便道:“好孩子,婆婆带你去。只是,你莫要向村里人打听那柳天禄的死因。”
陈溱点头:“我记下了。”
如今正是春四月,花稀叶阴薄,蜜熟蜂声乐。曦光朦胧,山风都裹挟着蓬勃的朝气。
四人经过一方小院,忽闻书声琅琅。陈溱探头去看,只见院中坐了六七个垂髫稚子,檐下站着个老丈,正在教孩子们吟诗,吟的是小杜那首《清明》。老丈抑扬顿挫,一群孩子跟着摇头晃脑。
刘婆笑眯眯道:“这老李头可有学问了,天生就是个教书的料!”
陈溱认出这正是昨日在石亭中吟诗的老丈,便道:“我记得这老伯还会吹洞箫。”
“是啊,他洞箫吹得极好,泠泠然如凤凰清啸。”刘公捋须赞道。
陈溱点头称是,又问刘婆道:“我瞧昨日亭中许多前辈都会演奏乐器,不知婆婆会哪种?”
刘婆便笑了,道:“婆婆可不
会,婆婆以前就是个……”
“咳!”刘公猛咳一声打断了她的话。
刘婆一顿,转而道:“我不过是个种田织布的寻常农女,哪懂这些阳春白雪?”
刘婆说这话是为了给自己辩解,可已然露出了马脚。既然她不懂得,那其余的农夫农妇又是如何懂得的呢?
刘公见状,负着手对三人道:“走吧,一会儿日头出来晒得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