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溱便不追问,微微一笑,与萧岐一同快步跟上。
柳家庄附近的山不算高,山路却是九曲十八弯。柳玉成常年待在东山,她父亲坟墓周围草木葱蔚,若非刘公刘婆带路,陈溱和萧岐是决计找不到的。
陈溱与柳玉成情谊深厚,为柳天禄扫墓虽是借口,但也出自真心。她弯下腰,仔细拔着附近杂草,萧岐见状便在一旁帮忙。
老夫妻瞧他两人认真细致,心中顾虑也打消不少。
陈溱清理出一片空地后,回头对刘公刘婆道:“我二人怕是还要待上许久,山上风大,婆婆和老伯先回去吧。”
坟前阴气重,刘婆亦不愿多待,便搀起刘公,又提醒两人道:“山上多虫蛇,你们当心些。”
“多谢婆婆。”陈溱微一点头。
目送两人走远,萧岐才蹲到陈溱身边,道:“柳家庄确有古怪,可惜他们不愿开口。”
“即便他们不说,我们也能猜出几分。”陈溱一边薅着杂草一边道,“等回到淮州,我去碧海青天阁问一问玉成。”
风和日暖,青草承着莹莹露水。陈溱正说着,手下忽抓到把蓟蓟草,不由“嘶”的一声皱起眉头。
萧岐抢过她手臂一看,只见掌心和指腹已被割出两道血痕。
陈溱却不以为意,望着他道:“快帮我吹吹。”说罢,将手掌往他唇畔一递。
萧岐当真吹了两下,又对她道:“别动了,我来。”
陈溱忽而笑了。
“笑什么?”萧岐问。
陈溱道:“别人都知道带着镢头、镰刀来,就我们傻,在这儿徒手拔。”
萧岐便拔刀出来。可叹那破军杀将的“耀雪刀”,如今沦落到割草。
两人清理干净柳天禄坟上杂草,又拜了三拜,这才起身。
此时朝阳初上,山间人烟寥寥,远处忽而传来几阵钟声,雄浑古朴,在群山万壑中悠悠回荡。钟声刚落,又传出一道秦筝。
所谓“筝横为乐,立地成兵”,秦筝本就是兵器,施弦高急,铮铮作响,如朔风吹雪、急雨射壁,与昨日石亭中嘹嘹呖呖的合奏大相迥异。
这声音寻常人听来只觉心神激荡,只有习武之人才明白每一道筝声都暗蕴内力,内力与弦音共鸣,扰人心神。陈溱与萧岐对望一眼,一同朝筝声传来的方向走去。
峰回路转,柳暗花明。两人越过山头,只见山腰处立着一座小庙,庙门口正对着一只重檐长方香炉。不远处立着一座石亭,亭下挂着口硕大的铜钟,钟上刻满经文,又雕着“柳家庄观音堂”六个大字。
陈溱望着那座小庙,想起刘婆昨日曾说村里人皆信观音,心中狐疑,便对萧岐道:“去看看。”
庙前没有僧人看守,陈溱和萧岐顺理成章踏入殿中。瞧见庙里供着的观音像时,两人俱是一惊。
大邺观音多为女相,男相已是罕见,而面前这尊观音的脸,竟和妙音寺的觉悟禅师有七八分相似!陈溱曾在去年的武林大会上和觉悟禅师过了数十招,绝不会认错。
就在此时,“铮——”的一道弦声响起,梁上莲花幡悠然一荡,香案上的袅袅紫烟瞬时绷直。
二人心道不好,飞身便要出殿。孰料四扇殿门“咣”地合上,观音像后有一道声音传来:“何方小辈,竟敢擅闯观音堂?”
第159章谐琴瑟八音迭奏
这人声如洪钟,又能隔空推动庙门,显然是个内力浑厚的高手。
两人此行本就要去妙音寺,陈溱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便信口胡诌道:“弟子素来信佛,途径宝地便想进来拜一拜,没想到扰了前辈清修,我二人这便告退。”
陈溱说罢,拉上萧岐就要破门而出。孰料一架漆黑的秦筝从观音像后飞出,“咚”的一声竖立在两人面前。紧接着,金字莲花幡后走出个胡须花白,身穿缁衣的老和尚,手里还握着串念珠。
老和尚走过来,扶着筝打量二人,又问陈溱道:“你说素来信佛,为何见了菩萨不拜?”
陈溱心想拜神礼佛讲究自觉,哪有逼人拜菩萨的道理?但她此时不愿滋事,便解释道:“弟子头一回见到男相观音,就多瞧了几眼。”
“男女不过是皮囊上的差别,只要救苦救难,便是真观音。”老和尚竖掌于胸前,模样极是虔诚。
萧岐也觉庙中诡异,拉起陈溱的手对那老和尚道:“晚辈无意冒犯,这便告退。”
“既然来了,就得留下点东西。”老和尚捋须大笑一声,“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,就留下眼睛跟舌头吧!”
他说罢,右手扶筝,左手二指成钩直夺陈溱双目而来!
陈溱内力虽失但身手仍在,稍一倾身避了过去,架住他手臂道:“你是佛门中人,怎能触犯杀戒?”
老和尚哈哈大笑,道:“我是半路出家,只算半个和尚,才不守那清规戒律!”
老和尚话音未落,萧岐的刀锋已逼向他颈前,他只得收回左臂,右手扶筝,双腿蹬地而起,踢向两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