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大和尚正是被空寂带回来的空念。他停下步子,两只桶里的水哗啦一响,溅出几点来。空念转身瞧见陈溱和萧岐,惊道:“你二人为何在此?”
陈溱已快步走到他跟前,道:“此事说来话长。”说罢,便将自己来妙音寺疗伤的事简单说了。
“原是如此。”空念道。
陈溱又道:“那日在拂衣崖,空寂大师说妙音寺中有位俗客,与我师父有关。不知前辈能否带我见见他?”
空念如此惦记云倚楼的毒伤,却能被空寂几句话带回妙音寺,可见寺中这位俗客的确非同凡响。
空念顿了片刻,对二人道:“你们跟我来。”
陈溱心中一喜,正要跟上,那两个小和尚却挡在他们面前合掌道:“佛门圣地,两位施主不可随意走动!”
陈溱此行是为疗伤而来,自然不愿坏了寺中规矩,可师父待她恩重如山,她又怎能弃之
不顾?
正犹豫时,空念忽将扁担一撂,一手捉住陈溱一手捉住萧岐,足尖点地飞出丈远,头也不回地道:“师父怪罪下来,你们就说是我带他们去的!”
此时,千里之外的梁州独夜楼,参天古树下,也是光影斑驳。一男一女立于山顶,正俯瞰着山坞中的太阴殿。
“俞州传来的消息,他们特意去了柳家庄,你就不担心吗?”那男子问。
“我有什么好担心的?”女子笑道,“那么多人的把柄都在我的手上,我怕什么?”
那男子又道:“早让你斩草除根,你偏不肯。”
女子道:“表哥还是这幅模样,对谁都不手软。”
“心软之人,难成大器。”那男子负手道。
“那婆婆是我的乳母,其余人是我父母的旧奴。他们忠心耿耿,千里迢迢护我到俞州,我岂能动杀手?”女子道,“倒是表哥,正月廿七姑母六十大寿,你也不回熙京看看她,就惦记着比武。不知下个月骆掌门七十大寿,表哥去还是不去?”
这男子正是顾平川,而女子便是朔月。
顾平川笑意不减,仍是那般风轻云淡。他道:“你不是让我做了什么贪狼堂堂主,那我还去青云山做什么?”
朔月大笑:“如此说来,玉镜宫掌门的两位高徒全在我手中,那我还怕萧敛做什么?干脆直接冲入熙京,当个女帝!”
如此大逆不道的话,她说起来却并无惧意。
“萧岐不是寻常人,我怕你控制不了他。”顾平川收起笑意,“师父曾说,我天资虽高,却少了济世匡时的胸襟,空有力量却无侠心,再怎么修习都无法臻顶。我少时自然不信,可这么多年过去,我却不得不信了。也不知师父教出来的这个萧岐,如今到了何种境界。”
朔月凝眸思索,道:“他们若真的不能为我所用,那我只能……”
“其余人可以,他二人不行。”顾平川正色道,“你若是动了他们,我便去屠尽柳家庄。”
朔月一怔,道:“玩笑而已,表哥无需放在心上。你方才说不知萧岐武功如何,那何不前去恒州试探一番?”
顾平川望着她,忽道:“萧溯,善游者溺,善骑者堕。你算计得太多,早晚被旁人算计了去。”
朔月笑了,“夜来双月满,曙后一星孤,我的宿命便是如此。”她想了想,又道,“萧溯这个名字,还是休要再提。”——
作者有话说:夜来双月满,曙后一星孤。——崔曙《奉试明堂火珠》
第162章见禅机未了因果
空念方才之举意在解围,是以没走多远就将两人放了下来。三人一同走到山顶,又拾级而下,便到了西屏山山北。
与山南的翠色苍茫不同,山北草木萧疏,杳无人烟。
陈溱心中更奇,问空念:“不知那位前辈究竟是何方高人?”
空念嘴唇翕动,欲言又止,最终道:“你见了便知。”
三人沿着黄土台阶又走了半炷香的功夫,便见到一个山洞,洞口挂了匾,匾上书着四个字——“云水禅心”。
传说曾有一人向禅师请教佛法。那禅师并不言语,只是向上一指,再向下一指。此人不解其意,禅师便道:“云在青天水在瓶”。“云水禅心”是守本分、莫思量之意,以此作匾,洞中人心境可见一斑。
空念站在洞口,恭恭敬敬喊道:“前辈,我来看你啦!”
话声未落,便传来阵阵回音。
片刻后,山洞深处传来一道稍显苍老的声音:“放在门口便是。”
陈溱想,西屏山山北地瘠草稀,空念方才挑着担子,应该就是来给这洞中的前辈送水的。
果然,空念道:“挑子撂在了半路上,我待会儿再去取。今日过来,是想给您老人家引荐一个小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