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洧微一点头,又道:“回到落秋崖这半年,我总是想,倘若真的找不出仇人,那我该怎样做,才能让爹娘泉下安心。我思来想去,唯有秉承爹娘遗志。”
所以他想光大落秋崖,所以他想前往西北纾难。
“倘若孤身一人,哪里我都敢去,可阿弗她……”陈洧说到一半,不忍继续说下去。赵弗身怀六甲,他又怎能离她而去呢?
陈溱自然明白陈洧的感受,便劝道:“哥哥既然忧心,就该直接告诉嫂子。”
陈洧揉着眉心,道:“我是怕她多思劳神。”
陈溱便道:“你心里不舒坦,嫂子难道看不出吗?你不说,她才会多思啊!”
陈洧一顿,恍然醒悟过来
陈溱便顺水推舟道:“快去。”
陈洧不再犹豫,立即启程上山。
他走之后,陈溱凝望渠水许久。
这是静溪修禊的流觞曲水,她的父亲曾与友人在此商议救国之事。
哥哥说的不错,他们应当秉父母遗志。倘若一身武功尚在,她何尝不想亲赴西北边陲呢?
赵弗已有八个月身孕,行动愈发不便,连针线都不动了,闲暇时只在窗前翻翻书。
听完丈夫的话,她搁下手中书册,道:“妹夫下崖时,我便隐隐觉得不对,果然如此。”
“半月前的消息,说有戎大军已经抵达苍云山脚了。”陈洧道。
赵弗被流放边陲数年,自然知道苍云山意味着什么。她皱起眉,道:“如此,你要快些去了。”
陈洧没有答。
赵弗又道:“不过那些孩子年纪还小,就留在崖上吧,我和程家嫂子照看他们。”
陈洧在她面前蹲下,将手轻轻放在她小腹上,道:“我只是担心你。窈窈出生时,我就没能在你身边。如今,我……”
“沈郎。”赵弗握住陈洧的手,打断了他的话,“我虽非簪缨世家,但也出自书香门第。我自幼读的是圣贤书,学的是天下正道,你若真为了我留在家,那才让我无颜面对孩子。”
赵弗将话说到这份儿上,陈洧已无法再说。他心中五味杂陈,起身轻抱赵弗双肩,道:“等我回来。”
赵弗轻叹,柔声道:“我等你。”
十月底,陈洧启程前往恒州,只带了年纪最大的弟子王宝,就连程榷都被安排留下来守着落秋崖。
赵弗最近两个月总是睡不安稳,怕沈窈扰到她,陈溱就将沈窈接到自己房中。
沈窈近些日子都是由陈洧哄着睡,入了夜,自然而然就问陈溱要爹爹。
陈溱便将她搂在怀中,哄道:“姑姑给你唱歌好不好?”
小家伙平时听话,一犯困就闹起了脾气,揉着眼睛道:“我不要,我要爹爹!”
陈溱便道:“你爹爹小时候不想睡觉,也是听这首歌的。”
“真的?”沈窈睁圆一双眼睛问道。
陈溱点头。
沈窈又问:“也是姑姑唱的吗?”
“是窈窈的祖母。”陈溱道。
“祖母?”沈窈有些不明白。
“嗯。”陈溱心中百感交集,她轻抚床铺,道,“当年,窈窈的祖父远赴西北,窈窈的祖母就是在这里唱歌哄爹爹和姑姑睡觉。”
“她唱的是,瑶草一何碧,春入武陵溪。溪上桃花无数,枝上有黄鹂……”
“姑姑!”沈窈忽然坐起来摸陈溱脸颊,“姑姑不哭,姑姑不哭,呜呜……”
陈溱怔怔地擦了下脸颊,沉默片刻,又去擦沈窈的脸,对她道:“好,姑姑不哭,窈窈也不哭,我们都不哭,好不好?”
沈窈抽抽搭搭道:“好。”
“我们快些睡觉,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