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敛又道:“另外,命梧州刺史和边境各城守军盯紧北祁,一有异动,即刻上报!”
圣上一锤定音,满朝文武悬着的心终于稳定下来。
就在这时,又有一人站出来道:“陛下,臣还有一言。”
群臣循声望去,只见说话那人正是前越骑校尉杨鸿化的侄子杨佐。
杨佐拱手遥遥一拜,道:“当年武帝与长清子在凌苍崖上掷杯盟誓,长清子立誓‘瑶镜全,金瓯固’。如今有戎南侵,玉镜宫蒙受皇恩数十年,理应为陛下分忧啊!”
此话既出,应和者众。
武帝与长清子惺惺相惜,先帝也十分重视玉镜宫,可萧敛却始终提防着江湖势力。然而萧敛毕竟是国君,当以国事为重。他沉思片刻,权衡利弊后,道:“那便传朕旨意,请骆掌门派弟子支援边陲。”
千里风沙掩没边境刀光剑影,十丈宫墙隔断朝中决策运筹,大邺腹地俞州仍是一片宁静祥和。
程至有腿疾,入冬后,程夫人每日都烧炉子,将几间屋子烘得暖暖的,弟子们早上都不愿离开被窝。
可功夫总是要练的,何况他们还有个不辞辛苦的大师兄。
程榷以祖狄为榜样,五更不到便起来练剑,天寒地冻也不例外。如今陈洧不在崖上,程榷便代他督促师弟们一同早起练功。如此一来,天蒙蒙亮时,落秋崖半山腰就会传出此起彼伏的呼喝声。
从恒州回来后,陈溱已不再像当初那般介怀,她每日都练剑,时不时还会指点小辈们几招。况且有沈窈这个小家伙在身边闹腾,她这些日子过得也不无趣。
北风在山顶徘徊了一整个月,将霜枝残叶尽数撇净,就连觅食的野兔都背着耳朵瑟瑟发颤。
萧岐寄回来了两封家书,皆未言及战事。第一封说自己已经抵达边塞,让陈溱莫要忧心,第二封则夹了一朵浅红的梅花。
陈溱拈起那片压干的梅花,便嗅到一缕沾着塞外冰雪的冷香。
从信上看,萧岐不似出征,倒像出游。可陈溱明白他是何意——倘若前线大捷,萧岐不可能不报。
真正令人欣慰的,是冬月二十那日,赵弗顺利诞下一名男婴。她为幼子取名为“晏”,寓意海晏河清,平安顺遂。而此时,陈洧尚在五百里外的槐城。
如今已近年底,陈溱等不到侄儿出月了。
这日,陈溱叫来程榷,叮嘱道:“我也不知此行会去多久,落秋崖上下便劳你照顾了。”
其余弟子年纪尚轻功夫尚浅,程至腿脚不便,瑛娘、赵弗、沈窈又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,算来算去,陈溱走后,落秋崖这一大家子也只能交给程榷照看。
经过一年多的磨炼,程榷稳重许多,虽称不上老成,但也有了几分独当一面的大师兄模样了。
他听了陈溱的话,郑重道:“师叔放心,有我在,不会有事!”
陈溱轻拍他肩头,思量片刻,又道:“若遇上棘手之事,你便传信给春水馆和碧海青天阁,明白吗?”
“师叔放心。”程榷肃然道,“只要我活着,就不会让坏人动大家一根汗毛。”
“我信你。”陈溱莞尔,注视着他,“所以,你更要珍重自己,万不能以身犯险,明白吗?”
陈溱当然相信程榷会尽全力保护落秋崖上下,可就怕他逞少年之勇,不顾自身安危。
程榷心中明白,点头应下。
入夜,窗扇咔嗒作响。陈溱辗转难眠,终于披衣起身走到桌前,点起了灯。
屋外寒风呼啸,竹屋烛火摇荡,陈溱坐在桌前,就着灯火写了一封书信。
前往杏林春望疗伤是她自己的选择,她并不后悔,可临行之际,心底的那些牵挂和不舍忽如潮水般涌上,砉然欲惊——倘若她回不来,倘若她回不来……
半炷香后,陈溱搁笔,将书信压在枕下。
但望它永远不会用到。
做完这些,不等雄鸡报晓,陈溱便提起“霜月”推门而出,跨上骏马,隐没在瑟瑟北风与莽莽夜色之中。
第179章天狼啸病当治本
腊月山寒水冷,杏林春望却有温泉潺潺。
泉水中腾起的烟雾笼着树下纱灯,满枝杏花灿若云霞,溪中更有花瓣点点。陈溱一路走来只见满目萧索,许久未曾见过这般景致,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,心想世外桃源、洞天福地也不过如此了。
走了片刻,林中忽传出一阵苦涩的药香。陈溱双眉微蹙,心想:“外人进不来杏林春望,莫非是谢长松夫妇或是小五受了伤?”这般想着,她不禁加快了脚步。
杏花深处有张石桌,桌上摆了只冒着热气的药罐,桌边二人对坐。男子白发如雪,眉目温柔,正是谢长松。他身边的女子想必就是宋晚亭了。
陈溱远远望见宋晚亭,心中讶然。
宋晚亭是宋华亭的亲姊姊,可她乌发如云,冰肌玉骨,竟瞧不出比养尊处优的淮阳王妃还长了几岁。尤其是与须发皆白的谢长松坐在一处时,宋晚亭全然不像是四十余岁的妇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