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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0200(第20页)

当年,有戎也曾踏破苍云山直袭恒州,但却在一处山谷被杀得措手不及,死伤过半。从那以后,狄历草原上就多了个“魔鬼谷”的传说。浑邪听父亲胡禄提起过,那传闻中的魔鬼谷似乎就是安宁谷。

他身边一名男子立即用流利的大邺话答道:“剑庐靠锤炼兵刃、锻造器械名震江湖,大邺武林排得上名号的神兵大都出自剑庐。”

此人正是丐帮长老陆六。年前,接连听闻有戎翻过苍云山、东海瀛洲屡番挑衅、梁州百姓暴-动后,他就觉得当今之世正是大展宏图之时。可这种事,成固能拜相封侯,败却会招来灭门之祸。那些心甘情愿加入丐帮的弟子都是安贫乐道的,不愿意用身家性命去赌虚无缥缈的荣华富贵,他们听了陆六的话大都不为所动。

不过,还是有几名年轻弟子听进去了。他们相约连夜逃离总舵,从淮阴一路赶到恒北,终于投奔到浑邪麾下。

然而,有戎对大邺人敌意颇深,七人赶到槐城时险些被士卒斩首祭旗。还是陆六灵快,被捉后连声高呼自己可助单于拿下恒州,这才被士兵们捆进了王帐。

浑邪老谋深算,陆六扬言自己对大邺江湖了如指掌,浑邪就让他说说看。陆六从东南碧海青天阁讲到西北玉镜宫,从极北凌苍门讲到极南汀洲屿,浑邪漫不经心地听着,仿佛在思索先砍他那只手比较好。可当陆六讲到剑庐时,浑邪摩挲狼牙的手猝然顿住。

有戎虽然学到了打造铁器的方法,但到底不精,此番攻城使用的器械都仰仗“朋友们”提供。若能将剑庐收入囊中,草原骑兵定是如虎添翼,哪里还需要什么“朋友”的帮助?

“只是兵器吗?”浑邪问,“器械如何?”

隔行如隔山,陆六对机关术可谓一窍不通。但他聪慧机敏,略一思索便道:“单于可曾听说过独夜楼?”

浑邪脸色微变,道:“略有耳闻。”

“独夜楼月主所居的太阴殿,就是由剑庐的前辈楚经纶设计。百年间擅闯太阴殿者,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。”陆六压低了声音,煞有其事道,“听闻,甚至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进正殿,见到月主。”

见浑邪面露期待,陆六心念一转,试探着说出了自己的疑问:“我瞧单于那几架云梯有些眼熟,像是出自梁州工匠之手,不知……”

浑邪霍然色变,觑了陆六一眼,目光如刀。陆六禁不住打了个寒颤,低头抿紧双唇。

“不该问的话就不要问。”浑邪道。

裴远志到底是圣上钦定的定西将军,又统领西北大营多年,萧岐只是将他软禁,并未加以刁难。骆无争走进帐子时,裴远志正百无聊赖地拿石子儿当军棋下。

云倚楼没有跟骆无争一同前来,她怕自己忍不住一刀斩了那人。裴远志

如今在军中,此时杀他非但胜之不武,还会坏了觉悟的事,甚至可能给萧岐带来麻烦。

裴远志瞧清来人后,不由瞪大双眼,站起身怔怔道:“骆师哥?”

骆无争没有迎上前与这位师弟叙旧,而是负着双手,开门见山道:“致使梁王府被抄的那封信,是你篡改的?”

裴远志愣怔在原地,目光在四人身上一一扫过。他虽然没有见过陈溱,但从相貌打扮也猜出七八分来。裴远志心中逐渐明白过来,不冷不热地说道:“师哥是来兴师问罪的。”

“我问你是不是。”骆无争负在身后的手已经掐出了印子,可他的师弟根本看不到。

“是。”裴远志道。

“混账!”骆无争怫然奋袂,劲峭的袖风竟将裴远志振倒在地。

觉悟竖掌于胸前,连道善哉。陈溱抱臂盯着裴远志,面容凛若冰霜。

骆无争斥道:“师父当年是如何教你的?教你不忠不义,教你颠倒是非吗?”

裴远志被袖风振得心口抽痛,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,忽地大笑起来,道:“当年师父在凌苍崖上与武帝掷杯,让玉镜宫和大邺朝廷扯上关系的时候,难道没想过会有今天吗?骆师哥,庙堂和江湖不一样,要做大侠就永远当不好官吏,想戴稳乌纱帽就只能步步为营!”

萧岐闻言垂下眼睫,默然不语。骆无争则愤然骂道:“你简直无可救药!”

裴远志却充耳不闻,继而道:“当年先帝已是六十八岁高龄,他一心养狼,最看重的就是梁王萧敏。可梁王若真登基称帝,玉镜宫——包括师兄和我,都不会有好日子过!”

骆无争冷嗤道:“不论谁继位,玉镜宫都会誓死效忠,梁王有什么不放心的?”

“师哥这样想,旁人却不会这样想。”裴远志抬眼看向骆无争,慢悠悠道,“师哥知道梁王当年为何四处拉拢江湖人士吗?”

“狼子野心。”骆无争道。

裴远志却笑了,继而道:“因为他曾以何师叔外甥的身份向师哥示好,师哥没有接受。而那时,师哥唯一的弟子秦振英,正是安泰公主的儿子,梧王的亲外甥啊!”

骆无争豁然明白过来,不由退了半步,双瞳震颤。他当年拒绝梁王固然是不想结党营私,可他不接受梁王的示好,梁王自然而然会觉得玉镜宫站在梧王萧敛那边。

陈溱听出裴远志话中中伤之意,反问道:“梁王与梧王做的事,何必怪到骆掌门身上?”

裴远志端量陈溱一番,破罐破摔般道:“总之,那两句歌谣的确是我改的。事已至此,但凭骆师哥处置!”

他太了解这个师兄了。骆无争看似冰冷严苛,实则最重情义。裴远志将自己篡改书信与保护玉镜宫扯上关系,骆无争定然不忍心重罚他。其实,裴远志当年选择嫁祸梁王保护张氏,的确有师门的原因。不过,谁会在乎一个浸渍利禄场的人所余无几的真心呢?

“好,好。”骆无争沉吟许久,手指蜷了又松,松了又蜷,终于道,“我还有一事问你。”

裴远志坦诚道:“师哥请说,我一定知无不言。”

同门师兄弟之间情谊固然深厚,但信任这种东西一旦撕开了口子,就会难以挽回。骆无争盯着裴远志看了许久,缓缓开口道:“当年的胡禄单于,是谁杀的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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