骆无争还是问得太委婉了,给裴远志留了些颜面。
被人诓骗的事委实丢人,当年云倚楼年轻气盛,即便被玉镜宫弟子围攻也不愿多做解释。这些年骆无争虽也听说过一些传闻,可在外人和自家师兄弟之间,他当然会毫不犹豫地相信自己人。
裴远志凝眸良久,道:“是云倚楼。”
探清有戎军队的确是前往安宁谷后,萧岐和骆无争立即制定出对策。
槐城到安宁谷地形复杂,多山谷溪涧,有戎先他们一步出发,沿路设伏易如反掌。与其穷追猛打,倒不如先派轻功好手前往安宁谷知会剑庐掌门楚铁心,请他带领弟子与西北军前后夹击,将浑邪一举拿下。
傍晚,西北军距有戎不足五里,骆无争却下令安营扎寨。此处已然临近山谷,若有戎趁着夜色在山顶设伏,西北军必然避无可避,倒不如先养精蓄锐。
此时觉悟禅师已经返回妙音寺,云倚楼也与蒋屠维一同前往青云山。骆无争来到帅帐与萧岐一同察看舆图商讨破敌之计,陈溱不愿打扰他们,索性去探望哥哥。
兄妹二人数月不见,便一同出了营寨,坐在小山坡上闲话家常。直到夜色渐浓,星子闪烁。
陈洧不愿讲战事,所以从头到尾都是陈溱一个人在说。她讲赵弗,讲沈窈,讲程至夫妇和落秋崖的小辈们,还讲到了刚刚出世的陈晏。
“他好小,才这么大。”陈溱伸手比划,手臂忽地僵住。她猛然记起淮阳王府瀑布后的密室,记起那方诡异的石箱。
从顾平川的态度来看,她的猜测十有八九是真的。可她这两日同萧岐闹脾气,一直没有机会说这件事。如今大战在即,此时与萧岐讲这些恐怕会让他意乱如麻,无心战事。这可如何是好?
帐中烛火荧荧,师徒二人对着舆图运筹决策,时而攒眉蹙额,时而冁然颔首。
骆无争无儿无女,一直将膝下弟子视如己出。大弟子与他背道而驰后,他就更加偏爱小弟子。从前骆无争虽然不喜云倚楼,但萧岐向他提出要娶陈溱时,他还是同意了。
如今真相大白,骆无争也说不清对云倚楼究竟是怨是恨。若是在二十年前,骆无争不眠不休也要把这件事理清楚。可如今他年逾古稀,回想起往事,那些爱恨情仇早已模糊,唯一感慨的不过是白发故人稀。
他统共只有四个师弟妹,一个为云倚楼所杀,一个为她而死,一个与她结下大怨,仅剩个任无畏昏迷不醒。他与云倚楼的关系好似一团乱麻,自己的徒弟和云倚楼的徒弟相知相爱仿佛也是冥冥之中注定的。
事已至此,骆无争不想做那惹人嫌的糟老头子。人定时分,他便与萧岐告别,亲自去看守裴远志了。
夜色渐浓,寒风乍起。萧岐见陈溱久久未归,遂亲自出帐寻找。
他一路寻到高处,只见明月如钩,星垂四野,陈溱坐在一块嶙峋山石上,漫无目的地仰首望着夜空,发丝衣袂随夜风翩翩飞舞。
见萧岐过来,陈溱怔了片刻,旋即莞尔一笑,从山石上跃下环抱住他。
萧岐被她撞了满怀,抚着她的背问道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陈溱将脸埋在萧岐肩头,阖了阖眼,又道,“我在这里,从今往后,一直在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