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西北大捷,有戎早晚会被驱出槐城,此事容后再议。”萧敛说罢,立即拂袖离去。
一直侍奉在旁的大太监李让忙呼散朝。
退朝后,文武百官忧心忡忡。叶昆叹道:“陛下舐犊情深,这可如何是好?”
“如今没有适龄公主,怪不得陛下偏宠。”褚尚道。
“也不是一个都没有,前两日日太后寿宴……”叶昆为官多年,察言观色功夫了得,他见褚尚面容有变,立即吞声。
前两日太后寿宴恰逢西北传来安宁谷捷报。陛下龙颜大悦,为嘉赏瑞郡王,曾加封郡王之妹为公主。此事朝中上下人尽皆知,褚尚自然明白叶昆所指为何。
然瑞郡王尚在边陲折冲御侮,他们这些高枕无忧的朝臣岂能打郡王亲妹的主意?
可龚老丞相回朝后,会盟台议和之事不胫而走。一夕之间,宫墙内外多了不少悠悠之口。
第207章雪前耻初次相谈
陈溱在剑庐守了两日,中毒的侠士们依旧不见好转。
“醉梦散”是针对内力的毒药,想要解毒,要么配出解药,要么就只能从内力下手。陈溱并非不想告诉他人自己的际遇,可用内力相冲的方法解毒无异于饮鸩止渴,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,甚至爆体而亡。
所幸两日来众侠士安心修养,毒性才没有进一步蔓延。
第三日清晨,一只飞鸽落在了陈溱窗前。有人约她今日午时在谷口相见,落款是“朔月”。
在整个大邺,陈溱只认识一个“朔月”,就是独夜楼月主,如今的叛军首领——“大梁女帝”。
朔月心思颇深,此时剑庐中又有数百侠士在修养,万一她使的是调虎离山之计,目的在于对付谷中这些中毒受伤的侠士,那可如何是好?如今是非常时期,权衡之下,陈溱决定继续守在剑庐,暂不理会月主之邀。
不料傍晚时分忽有剑庐弟子来报,说山门外来了个女子,指名道姓要见她。陈溱本以为是师父、师姐、宋司欢等人,不料走到山门处却见到了孤身一人的朔月。
她整个人拢在斗篷里,只露出脸来,显得柔弱乖巧,也难怪剑庐弟子不设防。
“陈师姐,这女子是何人?”守门弟子疑道。
朔月的身份事关重大,陈溱不知她此行目的何在,暂时不愿揭露她的身份,便道:“一位故人。”说罢又转而问朔月道:“尊驾怎的独自过来?”
萧溯的脸上仍挂着不变的微笑。她望向陈溱,理所当然道:“你不去见我,我只好亲自来见你了。”
陈溱凝视她半晌,道:“随我来吧。”
守门弟子不再阻拦,萧溯便跟着陈溱回到了她的住处。
陈溱为萧溯倒了盏茶,算是招待,开门见山道:“说吧,什么事?”
萧溯揭下斗篷,捧着茶盏暖了暖手,道:“我知道你对我有诸多疑问,若弄不清楚你是不会信任我的。所以,还是你先问吧。”
陈溱对她的确有许多疑问,但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。她思索片刻,想起柳家庄观音堂供桌上的那方手帕,便道:“昔日梁王妃卫氏育有一女,约是腊月出生……”
“是我。”萧溯爽快承认了,又添补道,“我本名萧溯,是梁王第四女。”
陈溱点点头,继而道:“十年前命人去熙京刺杀萧岐和秦振英的,是不是你?”
这回萧溯倒没有立即回答,她静了片刻才道:“当年我和三位叔叔刚接任月主之位,迫切想要打听熙京的消息,恰好接到了这两个单子。刺杀秦振英的确鲁莽了,不过那次行动不仅让我看清了他的实力,还意外得到了他带给前月主的口信——当时他不知道独夜楼月主已经换人了。盘算下来,那次刺杀虽然损失了一位堂主,但也不算亏。”
陈溱不置可否。
“至于萧岐……”萧溯顿了顿,又道,“想必你已经知道买他命的人是谁了。”
当日从太阴殿出来时,萧岐神色有异。陈溱问了两次,才知他在独夜楼卷宗上看到了宋华亭的名字。宋华亭并非没有杀害萧岐的可能,但在萧岐幼时,她有那么多机会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手,何必要等到萧岐拜入骆无争门下,再假借独夜楼之手呢?
萧溯看出了陈溱的疑虑,解释道:“俞州有个说法,孩童在七岁以前容易夭折。光启四年时,淮阳王府的二公子和小郡主刚好七岁。人非草木,淮阳王妃将瑞郡王从襁褓婴儿养大,想必也不忍心亲自动手吧。”
“她下了这么多次杀手,岂会不忍心?”陈溱实在无法理解宋华亭心中所想。
“说的也是。”萧溯道,“当年魁四堂堂主信誓旦旦地告诉我,萧岐身中数十枚‘流星针’,已坠入河中,决不可能生还。若不是他吉人天相,另有际遇,宋华亭当年便得手了。”
当年是何情形,陈溱再清楚不过。萧岐伤得太重,根本无力自救,仅靠一缕内力护着心脉。那时天色已晚,若非宁许之带着自己赶夜路,她岂能发现河上漂着个人?
萧溯又道:“不过这些年熙京各方势力和淮阳王妃都消停了不少,没再联络我们去找瑞郡王的麻烦了。”
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。近年有戎愈发猖獗,萧岐与边关战事息息相关,这些人不会傻到拿亡国灭种之危去冒险。
陈溱再问:“顾平川也是从你这里得知这些事的?”
“不错。”萧溯颔首,“他为了捉拿你不择手段,不惜以熙京府邸和府兵为交换,这样的条件容不得我拒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