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的落秋崖虽不复当年盛况,倒也乐得清静。陈晏的百岁宴不用邀请旁人,众人轻松不少。
巳时,程夫人备好菜肴,众人刚落座,忽见十几个佩剑持刀的人朝小院走来。
领头那人的目光如电,扫过院中的露天宴席,朗声向众人
问道:“落秋崖上,现在是哪个当家?”
竹影如刀,裁碎清晨的日光,山上弥漫着几分料峭春寒。小院里的欢笑声戛然而止,所有人都朝门口望去,只见来人有十多个,都是走江湖的模样,皆带着兵器。
程榷正要答话,却被赵弗抬臂阻拦。她缓缓起身,从容不迫道:“不知诸位有何贵干?”
为首那人见她眉目柔和,身形纤弱,不似习武之人,便道:“我们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相商,叫你们管事的出来说话!”
赵弗走上前几步,道:“这里除了我兄嫂,就是些孩子。诸位有什么话,同我说便是。”
程至腿脚不便,见状忙对那些人喊道:“诸位既然是江湖朋友,有什么话不妨直说!”
程榷也立即握剑起身。宋司欢扯了扯他的衣袖,小声叮嘱道:“来者不善,小心应对。”
这些江湖人寻到落秋崖,开口就是“管事的”,恐怕早就知道陈洧不在家中。
程榷会意,点了点头,快步掠到赵弗面前将她拦下。宋司欢和程夫人顺势上前将赵弗拉开。
程榷又对那些人道:“在下程榷,不知几位有何事?”
这些江湖人互相使了使眼色,便有个身披道袍,腰悬拂尘的男子站了出来。这男子样貌儒雅,态度也颇为客气。他朝程榷抱了抱拳,道:“程少侠,久违了!”
程榷端详他片刻,实在记不起这人是谁,遂问:“阁下是?”
那男子解释道:“在下无名观弟子郑怀才。程少侠虽不记得在下了,在下可是记得当日武林大会上,程少侠剑气纵横,崭露锋芒的英姿啊!”
这男子的确是无名观弟子的样貌打扮,态度也十分和善。若在平日,程榷定会被他夸得不好意思。可此时程榷没有心思跟他套近乎,将信将疑地抱拳回礼,又道:“郑道长过誉了。诸位有什么事,不妨直说。”
“本不该开口……”郑怀才面露悲恸之色,顿了片刻才继续道,“可我想着咱们两派之间素有交情,前些日子还一同在恒州抵御贼寇,明微师叔她尸骨未寒……”
“什么?”程至惊呼出声,“明微道长她……她已经,羽化登仙了吗?”
程榷和宋司欢回想起去年出海平寇时,明微道长意气风发的模样,不禁黯然。
程至亦感伤不已,扼腕道:“我们师兄弟少时随师父前赴西北,受到明微道长多次照拂,不料道长竟……”
郑怀才长叹一声,又道:“师叔仙去,我门上下无不悲恸,怀素师姐更是肝肠寸断。我们奔赴前线,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。可若有办法能保住众侠士的性命,纵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们也要一试!”
赵弗与明微素无渊源,此时听出了弦外之音,便警惕道:“足下此话何意?”
郑怀才解释道:“实不相瞒,安宁谷之战中,不少侠士中了有戎奇毒,命在旦夕。觉悟禅师说,惟有《潜心诀》能救……”
此话一出,落秋崖众人皆神色一凛,提高了警惕。
“噢——”宋司欢拉长了声音,恍然大悟道,“果真是‘不情之请’啊,难怪曲里拐弯说了半天!”
郑怀才等人面露窘色,却不辩解。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,像是一定要等个答复。
赵弗道:“诸位既然知道《潜心诀》,想必也知晓《潜心诀》乃落秋崖家传秘籍,外人不可能得知。诸位若真想用此秘籍救命,还是尽快去寻外子与舍妹吧!”
郑怀才闻言,讶然道:“啊!阁下竟是陈夫人。陈夫人有所不知,夺回槐城后没多久,陈大哥和陈女侠就离开西北了。”
“这实在是不巧。”赵弗微微笑道,“他二人既不在,我等也不知道《潜心诀》的下落,诸位请回吧!”
那些人面面相觑片刻,又有一位青年站出来抱了抱拳,道:“在下碧海青天阁弟子常向南,陈夫人和程少侠总信得过在下吧?人命关天,还请诸位相助!”
陈溱少时曾拜在碧海青天阁门下,经脉受损后也曾前往碧海青天阁寻清霄散人相助。旁人不知,赵弗却清楚,陈洧陈溱兄妹二人的母亲也是清霄散人座下弟子。如今碧海青天阁弟子开口,赵弗脸上露出难色。
宋司欢忽道:“你自称是碧海青天阁弟子便是了?碧海青天阁掌门宁大侠行事光明磊落,门下弟子可做不出背着人讨要秘籍这种龌龊事!”
常向南的脸色有些难看,他身后那些人更是议论纷纷。
“说来说去,就是不想给!”
“嘴上说着江湖义气,其实各怀鬼胎!”
“人命关天,别跟他们废话了,咱们自己进去搜!”
“对,咱们自己搜!”
程榷立时横眉竖目,按剑道:“你们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