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见他难得展颜,陈溱有心逗他,欺身上前,蜷起食指在他鼻梁上缓缓滑过,一直刮到鼻尖,才道:“好啊,你不盘算正事,倒惦记着怎么给我过生辰——今年准备送我什么?”
去年此时,陈溱经脉尽毁,萧岐带她荡舟、赏花、策马,又请楚铁兰为她打造了“霜月”剑。那是陈溱最难忘的生辰。
“早就想好了。”萧岐微微垂首,道,“可惜跟‘霜月’一样,无法及时送给你。”
陈溱粲然一笑,道:“无妨。是什么东西?”
萧岐却抿起唇不说话了。
陈溱挑眉笑道:“那我便等着瞧你的惊喜。”
微风习习,溪水碎金。两匹骏马不时打着响鼻,惬意非常。二人并肩坐在溪边,这一刻,仿佛江湖恩怨、家国重担皆被水流涤去,唯余片刻宁静。
良久,萧岐开口道:“这些日子咱们骑的都是隆威镖局的马,你觉得这些马儿如何?”
陈溱望着马儿油亮的鬃毛,慨叹道:“玉镜宫真是家大业大,连马儿都养得如此神骏!”
“青云山其实不适合养马,最适合养马的地方是苍云山下那片草场。”萧岐顿了顿,声音低沉几分,“我托蒋师弟给你留了一匹今年的小马驹。”
陈溱怔愣一瞬,随即环抱住萧岐,笑道:“不愧是我的心肝儿,总能送到我心坎儿上。”
她从前居于谷底,用不到坐骑,踏入江湖后却是四处奔波,不住换马,从来没有固定的马匹。玉镜宫驯养的马儿必是良驹,萧岐当真是费心了。
萧岐虽已习惯了她这般调笑,但还是耳根微红,道:“等此间事了,我们一起去苍云山下策马。”
陈溱却道:“等此间事了,我陪你一起去熙京吧!”
骆无争托隆威镖局弟子传话,所言在理。邺帝已下旨命萧岐回京,萧岐这样拖延下去必会惹人怀疑。
“说起来,我也已经很久没去过熙京了。”陈溱又道。
当年刚离开熙京,她就被独夜楼的三个堂主施计捉了回去,将她扮成琵琶伎送进了顾平川的府邸。忆起旧事,陈溱不由发怔,扬起的嘴角也渐渐回落。
萧岐察觉到她的变化,骤然握紧她的手,问道:“怎么了?”
“顾平川曾告诉我,他以熙京宅邸为代价,从月主那里换来了你的身世秘密。”陈溱望着萧岐,双眉一点点蹙起,“你说,独夜楼的人,会不会已经潜入熙京了?”
第222章见端倪悄然滋蔓
“她志在天下,不会放过潜入熙京的机会。”萧岐道,“若我是她,定会利用文曲堂的情报拉拢朝臣,从内部瓦解熙京。”
“是她的行事风格。不过独夜楼有那么多人,她没必要亲入龙潭虎穴。”陈溱粲然一笑,余光几不可察地瞥向某处,抱在萧岐身后的左腕缓缓向外转动,“若我是她,我会继续跟着你我二人,去看看梧东张府究竟藏着什么。”
话音未落,一瓣“摽梅”飞射而出,堪堪打在树桠上。
树后藏着的那人琅然笑道:“陈女侠当真是我的知音啊!”
陈溱不紧不慢地收回环抱着萧岐的双臂,对萧溯道:“别来无恙。”
从云彻得的消息来看,张家和有戎、北祁都有往来。当年陈万殊截获的书信上印有张家纹样,后经裴远志之手,将“金鸡晓唱梧桐上”改成了“栖鸦乱舞桑榆上”,张家纹样也被裁去。这封书信和上面的歌谣后来成了梁王勾结外族的证据,给梁王府找来灭门之祸。萧溯为报家仇,不可能不去找梧东张家。
萧溯今日又是只身前来,似乎对二人十分放心。“我这次来,还为陈女侠带了封家书。”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,拈在食指与中指之间,发力一弹,书信便朝陈溱飞去。
萧溯亲自传信,必有要事。陈溱接过后立即拆开,只见上面写着:
吾妹如晤:
江湖风急,雁字难托。自别后,兄日夜兼程而归,方知落秋崖遭袭。幸得程榷舍身相护,保阿芙、杳杳无恙。群贼为《潜心诀》而来,其间竟有碧海青天阁与无名观弟子,足见世情诡谲,人心难料。独夜楼月主与我等敌忾同仇,志相契合。兄已应允,相约共谋以复家仇。
烽烟渐起,万望珍摄。待事了之日,当共祭椿萱。
兄洧手书甲寅年三月初八
阅毕,陈溱眉间紧绷,像是强压怒意。萧岐见状,眼中满是担忧,想要一探信中内容,却见陈溱将信纸攥成一团。
萧溯看在眼里,眉眼间笑意更深,道:“陈女侠,在下早就说过,你我联手才是正道。”
“你要与我们一同去张府?”陈溱疑道。萧溯早已自立为帝,乃叛军首领,即便军中和独夜楼有人照看,她这样东奔西跑也不像样。
萧溯摇了摇头,道:“我自然相信陈女侠和瑞郡王的能耐,但张府守卫堪比皇宫内苑,外有巡逻,内有暗哨,府中还豢养死士,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。”
陈溱并未答话。张家盘踞梧东多年,树大根深,贸然闯府的确鲁莽。但她手里握有云彻所绘张府地图,以她和萧岐的身手,潜入府中并非难事。
萧岐听出她的弦外之音,问:“你有何打算?”
“我会帮你们敲开张府的门。”萧溯嘴角扬起从容的微笑,“北祁铁骑出现在平沙关外,张家必会自乱阵脚,届时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