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毅深知,援兵未到,贸然上城楼无异于自绝后路,可北祁攻势如此猛烈,他们退无可退,不上城楼又能去哪里呢?
正想着,他的视线移到了王恭的脸上。
“王副将,你随老夫戍守边关多年,恪尽职守,何故今日竟引狼入室?此时悔过,为时不晚!”郭毅厉声喝道。
王恭纵马出阵,冷声笑道:“老将军也知道我恪尽职守,那为何让我屈居于你父子二人之下这么多年?”
郭毅闻言恍然,怒极反笑:“无耻之徒!你与尧儿同为副将,何来屈居之说?”
王恭不再多言,催马突进,手中铁枪窜出,直刺向面前那名守军的咽喉。那士卒横枪格挡,王恭却凭借自己强劲的臂力狠搠枪杆,将枪尖一点点逼近。
郭毅见状,立即策马上前,长刀递出,以刀尖将王恭的枪挑开。王恭只觉虎口发麻,铁枪险些脱手,不由骇然变色。
郭毅捋须道:“郭某尚能开三石之弓,王副将若是不信,大可一试!”
王恭羞怒交加,脸色铁青,挥手示意北祁军加紧攻势。
萧岐等人赶回城下时,却见闸门轰然落下。
原来城内的北祁军已经夺了城门绞盘,为的就是将这七千精锐困在城外。
众人仰望着面前五丈余高的城墙,不禁相顾失色。
外墙陡峭,几乎直上直下,纵是轻功高手也难以轻易攀登。加之城楼上的情况尚不明了,若再有礌石、滚木、火罐等物砸下来,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。
“后军戒备,提防北祁追击!”萧岐道。若无法进城,就得做好变后军为前军的准备,以免北祁军追来将他们困在城下。
陈溱凝目望向城头垛墙,对萧岐道:“我上去探探。”
萧岐知道她定有把握,便叮嘱道:“一切小心。”
“嗯。”陈溱微微点头。
只见她足尖点地,纵身跃起七尺有余,紧接着踢踩城墙,又跃起六七尺,左手已稳稳扣住一块略微突出的墙砖。城下众人屏息凝神注视着她,无不佩服。
陈溱曾在无妄谷爬了六年悬崖,练了六年“登云揽月”,不想竟在此危急关头派上用场。
就在她第三次纵身跃起时,头顶上忽传来“辘辘”巨响,一截滚木挟着风声当头砸下。
“当心!”城下惊呼四起。
陈溱临危不乱,左足向左下方斜踏,身子朝右移出四尺,巧妙避开了那截滚木。不料紧接着又有两块礌石轰然坠下,引得城下众人吸气声一片。
陈溱心道不好,看准时机挪动身形躲开,而城楼上滚木、礌石又接连坠下。陈溱连连踢踩城墙,左右趋避,只消停顿片刻就会被砸得骨碎筋折。
忽的破空声起,数支利箭疾射而来。陈溱左手紧扣墙砖,右手抽出腰间软剑,但见剑光一闪,“铿”的一声,箭镞应声而落。
城下众人见状,不禁连声喝彩。
就在陈溱即将触及垛墙之际,忽见一道黑影自城头急坠而下。她下意识移动身子闪避,待那黑影擦肩而过时,才惊觉竟是个人!
城上城下顿时哗然,其间夹杂着郭尧凄厉的呼喊:“父亲——!”
原来北祁军源源不断从西偏门涌入,北门守军渐渐抵挡不住,已被逼上城楼。王恭为泄私愤,趁乱伙同亲信和北祁士兵与郭毅缠斗,趁其不备合力将老将军推下了城楼。
从这高墙上摔下,即便侥幸不死,也会变成残废。
电光石火间,萧岐弃马腾身而起。
但见他身形跃起,恰在郭毅离地约丈远时,左掌一记“仙人抚顶”轻推他肩头,手中枪杆挑在他腰下顺势一旋。这一按一挑暗合四两拨千斤之妙,郭老将军身形圆转,下坠的千斤力道也被卸去大半。萧岐收枪,一个回旋将郭毅稳稳接住。
然而城楼上的礌石、滚木犹未停歇,二人尚未落地,就见一块巨大的礌石直朝他们头顶砸来。
萧岐双眉微动,足尖方才沾地,又立即使出轻功“飒沓流星”,抱着郭老将军撤出丈余。
二人刚走,礌石便轰然坠地,砸出二尺深的大坑,四周尘土飞扬。
待站稳脚步后,萧岐才屈膝将郭毅轻轻放下,宽慰道:“郭将军受惊了。”
郭毅惊魂未定,双目圆睁,额间冷汗涔涔而下。
象天德急步上前,面露惊忧之色,急切道:“瑞郡王,你后肩上……”
郭毅回过神,想起方才躲避巨石时,似有一截滚木斜飞而来,只是当时烟尘弥漫,看不真切。
“无妨。”萧岐说着起身,腰身挺直那刹,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