象天德一直紧随其后,见状急忙催马上前拦住去路,劝道:“既已进城,瑞郡王还是速去疗伤歇息吧!”
伤口虽痛,但萧岐有内力护体,暂时也无大碍。他正要回绝,郭毅也策马奔了过来。
“守城用的滚木存放多年,沾满了灰尘,大雨过后,有的还长了霉斑。”郭毅花白的双眉紧紧皱起,劝道,“木刺扎进肌肤极易引发金疮毒疮,萧将军万万不可大意啊!”
萧岐不再强撑,微微颔首道:“好。”
郭毅终于松了一口气,道:“老夫这就命人护送将军去休息。”
萧岐却道:“不必了。”他一直注视着前方,目光中流露出难以掩饰安然欣喜。
象天德与郭毅顺着他视线望去,只见陈溱足尖连点,如飞燕穿林般掠了过来。
陈溱停到萧岐马前,牵过缰绳,对二人道:“郭将军、象大侠,这里交给我便是,你们去支援郭副将吧!”
见她过来,郭、象二人终于放下心来,直奔北祁军而去。
萧岐又叮嘱道:“郭将军,北祁既已入关,南门恐生变故。还请郭将军依计行事,早作布置。”
若北祁攻破南门,长驱直入,那他们再死守平沙关也无意义了。
“好,郭某立即命人加强南门防卫。萧将军,保重!”郭毅说罢,策马直奔北祁军而去。
陈溱扶萧岐下马时,忽觉按在他身后的手掌有些粘腻和刺痒,摊开一看,只见掌心鲜血斑驳,上面还嵌着几根细小的木刺。
她凝目望向萧岐身后殷红的肩甲,蹙眉问:“怎么回事?”
原来方才郭毅坠城之际,陈溱距登上城楼只差一步之遥,无暇他顾,是以并未看到城外的情况。
萧岐握住她的手,轻轻拔去掌中木刺,宽慰道:“接郭将军时不慎被滚木擦伤,不妨事。此处有郭将军坐镇,你我且去南门看看。”
陈溱搀扶着萧岐,将“霜月”归鞘,又抽出萧岐腰间“耀雪”来,道:“在这千万人中,还是刀枪使着痛快!”
萧岐被她搀扶着,压低了声音道:“放我下来吧,我还能走。”
“你伤势不轻,不宜在马上颠簸。”陈溱不为所动,又打趣道,“怎么?想让我抱着?”
萧岐啼笑皆非:“我怕你施展不开手脚。”
话音未落,一支流矢破空而来。陈溱手腕轻转,刀光化作一道雪亮的白弧,箭矢应声而断。
陈溱朝他笑道:“无妨,纵不能破军杀将,但护你周全还不难。”
如今已是五更天,关城内,北门下。
平沙关守军依照部署,自东、西、南三面缓缓收拢,恰如铁壁合围,将北祁军围堵在城墙下。
这些北祁军虽人高马大,凶悍善战,此刻却如困兽般左冲右突,疯狂撞击着外围军阵。
忽见郭毅率精锐杀到,长刀直指王恭道:“杀逆贼!”
“父亲!”郭尧见老父安然无恙,不禁喜形于色。
郭毅微微颔首,又下令道:“放箭!取王恭首级者,赏银百两!”
一声令下,乱箭如雨。北祁军被围困在狭小之地,人马相拥,无从闪避,顿时人仰马翻,哀嚎声此起彼伏。
北祁特意遣精兵护卫王恭,既为获取军情,也为彰显“礼贤下士”“厚待降将”之意。正因如此,平沙关守军更要取他性命,以儆效尤。
王恭强作镇定,冷哼道:“举盾,冲锋!”
北祁士兵果然彪悍,依仗兵甲之利,一次次发起冲锋。血战之后,终于在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狭窄的、鲜血淋漓的口子。
守军拼死拦截,郭尧浑身浴血,长刀接连砍翻数名敌兵。但缺口处涌入的北祁兵越来越多,眼看就要形成溃堤之势,王恭也在亲信和北祁精兵的簇拥下即将逃脱。
千钧一发之际,郭毅取过亲卫强弓,策马疾追。
夜风猎猎,郭毅举起那张硬弓,拉得极慢极满,臂膀肌肉贲张,花白的须发在风中狂舞。三十载戍边岁月,忠魂热血,尽数凝聚在这一箭之上。
王恭似乎心有所感,在奔逃中惊惶回首。
就在他回头的刹那,“嘣”的一声弓弦震响,白羽如电!
“噗”的一声闷响,箭矢精准贯穿王恭咽喉,带着他的身体向后一仰,才重重栽落马下。
王恭双目圆睁,临死前脑海里浮现出郭毅方才那句话:“郭某尚能开三石之弓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