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王恭毙命,北祁军出现了一刹那的迟滞。就是这一刹那,趁势发力,将缺口堵住了大半。
然北祁军主力终究是仗着兵强马壮,以先前冲出的骑兵为先锋,硬生生从那个狭小的缺口冲了出去。丢下了满地的尸首和重伤员,狼狈地朝南方逃去。
郭毅与郭尧当即率军追击。
先前北祁军自西门进入平沙关后,除了由王恭带领着前来北门作战的队伍外,大军并未滞留,直朝南门奔去。突围的北祁军正是要去与大军汇合。
陈溱轻功极佳,即便带着萧岐,也能飞檐走壁,登萍度水。
二人刚到关城中央,忽见前方不远处烈焰冲天——那座矗立五十年之久的会盟台,竟燃起了熊熊大火。
大邺与北祁间五十年的盟约,也在兵燹中化为灰烬。
陈溱停下脚步,凝立在一处屋檐上,远望着烽火中的会盟台,冷声道:“还真是铁了心要大动干戈。”
陈溱忽觉臂弯一沉,垂首见萧岐唇色泛白,双眉紧攒,心中顿感不妙。
“怎么了?伤势发作了吗?”陈溱说着,忙探向他的脉搏。这一探,才惊觉他伤势颇深,不能再耽搁了。
“我带你去找随军郎中。”陈溱道。
萧岐却捉住她的手臂,道:“北祁逃往南门是自寻死路,你听我说……”他声音极轻,气息受伤势影响,已紊乱不堪。
陈溱一手握紧他的手,另一手抵在他后背,内力如暖流般缓缓渡去。
“放心,你指到哪里,我就杀到哪里。”陈溱注视着他,又道,“不过,在此之前,你先保重自己。”
萧岐勉力抬眼,握紧她的手,应道:“好。”
第229章推山雪银瓶乍破
三月,熙京城内风云骤变。
在邺帝萧敛的授意下,郡王萧寒协助丞相龚文祺以雷霆之势肃清朝野。不出半月,二十余名官员相继锒铛入狱,刑部顺藤摸瓜,借着这些人的供词,又将独夜楼安插在熙京的暗桩拔除大半,就连文曲堂堂主向天权都险些被擒获。
事成之后,萧敛龙颜大悦,特进封萧寒为嗣淮阴王。龚文祺官居丞相,封无可封,便赏黄金百两以彰其功。
朝中上下心神稍缓。然而,平沙关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又在三月三十破晓之前传入了熙京。
早朝之时,满殿哗然。
主战派慷慨陈词,然则平沙关已被北祁攻破,此时言战岂非以卵击石?主和派忧心国是,可叹会盟台也遭战火波及,此刻谈和亦是无计可施。
两派各执一词争论了许久,直到邺帝萧敛开口。
“丞相有何高见?”
正月时,龚文祺曾奏请重修会盟台,又亲赴梧州与北祁和谈,本是朝中主和派的中流砥柱。此刻却见老丞相整肃衣冠,毅然决然道:“北祁既已毁约犯境,此战非但要打,更须决胜。否则我大邺何以立威,四夷何以臣服?”
主战派纷纷附议。
萧敛微微颔首,又问:“兵部以为如何?”
兵部掌天下甲仗,既然要打,就不得不问兵部。
兵部尚书仍在梁州督军,侍郎叶
昆应声出列,回禀道:“臣以为丞相所言甚是。只是——”他话音微顿,面露忧色,“熙京与梧南毗邻,北祁既已入关,随时都有可能挥师南下。为社稷计,臣恳请陛下立即移驾,以待天下勤王之师!”
此话一出,满殿皆惊。就连邺帝萧敛也不由蹙起双眉。
“荒唐!”
“敌军尚在三百里外,便让我等弃城而逃,叶大人是何居心?”
倒是龚丞相老成稳重,耐着性子问:“叶大人此话何意?”
叶昆拱手环视群臣,反问道:“若北祁南下,诸位大人以为该如何保卫熙京?”
“当然是召各地守军入京勤王!”有人答道。
“梁州兵马尚在平叛,淮州守军要提防瀛洲,恒州将士刚击退有戎。”叶昆长叹一声,“除却俞州,还有何处可调兵马?”
殿上顿时寂然。俞州乃腹地,若从此处调兵勤王,势必导致后方空虚。轻则百姓惶惶,市井动荡;重则祸起萧墙,社稷危殆。
片刻后,嗣淮阴王萧寒问道:“叶大人何以断言北祁定会南下?又何以认定熙京危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