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溱闻言心头一紧。她初入碧海青天阁时便听孟师伯说,被利器所伤,伤口过深时容易得金创痉。金创痉是足以致命的病症,任你是铁打的筋骨,也难保万全。习武之人虽可凭内力护住心脉,但也并非万无一失。
见她深色恍惚,萧岐轻声问道:“在想什么?”
陈溱却展颜一笑,轻描淡写道:“我在想,真该好生学学琵琶了。总是这般胡乱弹奏,实在有辱师门。”
萧岐将信将疑。陈溱却不给他追问的机会,与他掌心相贴,将真气缓缓渡了过去。
“即便有你师叔带援兵赶来,你又怎知北祁一定过不去归雁谷?”陈溱轻声询问,掌间内力不绝如缕。
萧岐道:“南门守军本就是诱敌深入,很快就能追上去前后夹击。再者,昔年师祖见归雁谷地势天成,便命弟子绕到后侧开凿山道,在崖顶设下七处哨岗,又在谷中布下重重机关。除平沙关守将外,就只有几名玉镜宫弟子知道。”
陈溱慨叹道:“长清子当真是深谋远虑!”
“你方才用乐兵定消耗了不少内力,还是不要为我运功疗伤了。”萧岐说着就要撤掌。
陈溱却倏地屈指,将他的手牢牢扣住,道:“你
小瞧我啦。莫说是运功疗伤,就算让我再乱弹一曲也无妨。”
萧岐心领神会,道:“‘窈冥’之境,竟如此玄妙。”
陈溱掌间内力流转不绝,唇畔含笑道:“所以,有我在,你便安心养伤吧。”
帐内药香氤氲,陈溱缓缓收回手掌,见萧岐呼吸渐匀,已沉沉睡去。他的外伤本不算重,又有内力护持,已开始渐渐愈合。只是元气大损,精神不佳,眉宇间仍带着深深的倦意。
陈溱悄然走出帐子,正欲寻郭将军商议再多邀郎中,却见任无畏风尘仆仆赶来。
任无畏先问过萧岐伤势,待得知已无大碍,方才压低声音道:“前些日子,玉镜宫弟子在苍云山附近看到云……看到你师父往戈壁去了。”
陈溱讶然,心道:“师父去哪儿做什么?”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——穿过那片戈壁,便是狄历草原,是有戎部落。
“骆师兄已经让屠维去打探了,一有消息,自会传书告知。”任无畏道。
“有劳骆掌门费心!”陈溱抱拳道。她心中明白,骆无争终究是放下了昔日恩怨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任无畏神色凝重,“隆威镖局弟子察觉,独夜楼刺客近日正悄悄向熙京聚集。只是熙京守卫森严,前些日子朝廷又大刀阔斧肃清奸佞,他们一时半刻应该进不去熙京城。骆师兄让我转告,陈姑娘务必速往京畿走一趟。”
“我自当义不容辞,只是——”陈溱一顿,默然望向身后营帐。独夜楼月主神秘莫测,江湖中与其交过手的寥寥无几,陈溱算是一个。只是如今萧岐伤势未愈,她如何放心得下?
任无畏明白她担心萧岐的伤势,便道:“我二人师出同门,修习的都是《风度玉关》心法,由我来为他运功疗伤,必能事半功倍。”
陈溱沉吟片刻,终是应道:“容我同他道别。”
她折返帐中,再次坐到榻边,轻轻执起萧岐的手。掌心相触时,他缓缓睁开双眸。
“我要去熙京走一遭。”陈溱声音很轻,“你伤势未愈,凡事需多加小心。”
“小伤而已,将养两日便好。”萧岐说着,手臂撑着床榻就要坐起。
“莫要逞强。”陈溱轻按他肩头,道,“要听你任师叔的话,好好养伤。”
萧岐失笑道:“怎么像哄小孩似的?”
“我好言相劝,你还不领情。”陈溱似笑似嗔。
萧岐收敛笑意,正色道:“你安心去。北境若无异动,我很快便去找你。”
“好。”
陈溱打点好行装,趁天色尚早便匆匆纵马出关城,朝归雁谷驰去。
谷内但见残旗委地,焦土生烟,士兵们搬运伤员、收殓尸首,默默无言。
陈溱勒马凝望,心中忽有所感:“苟能制侵陵,岂在多杀伤。爹爹当年在静溪设宴,邀请群豪商议御敌,为的就是让这天下少些战火吧。”
她正出神,前方山道转弯处忽转出三个人影,其中那名少女远远瞧见她,喜出望外道:“秦姐姐!”
陈溱骤然听到宋司欢的呼声,心头一喜,循声望去,却瞧见了谢长松和宋晚亭,笑容顿时凝在唇边。
萧岐的身世如今已然明了,此刻见到这二位,陈溱心中可谓百感交集,竟不知从何说起。
倒是宋司欢快步抢上前来,仰着头道:“秦姐姐,可算找到你啦!”
“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?”陈溱翻身下马,压低了声音问道,“你娘的病,已经好了吗?”
“此事说来话长。”宋司欢愤愤道,“姐姐还不知道吧?除夜时火烧无妄谷的元凶正是那宋华亭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