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子夫人缓缓吸了口气,面色依旧平稳:“母亲说得是。”
她嫁入王府三十余年。初入府时也曾步步维艰,抬头低头都要看人脸色。待世子之位落在她夫君身上,她的地位才真正稳固。就
算是老魏王年轻时后院得宠的姬妾,一个个都被她收拾得规规矩矩,连说话都不敢大声。
奈何眼前这人,是她名义上的母亲,眼下又得了老魏王青眼……
她此刻若拦,便是忤逆。
又听那“魏王妃”说:“王爷,可要在帐子外挂个铃?你若是不舒服,就拉一下。”
老魏王眨了一下眼,同意了。
世子夫人心头烦躁。外头都改天换地了,她和世子只能依靠老魏王这颗快要枯死的树。
只要老魏王能活着,她吃这点亏算什么。
“还不快按照老夫人说的去做!”
此后的日子里,魏王妃当真是事事亲力亲为,尽心尽力服侍老魏王,比冉星体贴多了。但偶尔老魏王还是会对她发火,有时心气不顺就整夜摇铃,甚至是魏王妃刚在外间睡下,他就摇了铃铛。
冉星哪里看不出这老东西的意思,分明是要这个十七八岁的王妃陪他睡觉!
她几乎要后悔脑子一抽提出铃铛的想法……当时只想着老魏王是个病人,没想到他更是个该死的男人。
铃声夜复一夜,她心里那点冷意慢慢积起。半年下来,偶尔也会在心底掠过一个念头,若他快些咽气,岂不清净。
但她也清楚,这人还不能死。
或许是魏王妃侍奉地周道,或许是那八字之说当真起了作用,老魏王竟渐渐摆脱了那随时可能会去了的模样,连御医来时也少了摇头叹气。
今日却又摔了碗,不偏不倚,正正砸在魏王妃肩头。
魏王妃只垂着眼,把碗拾起,递给下人,自己出来更衣。
此刻她换过衣裳,坐在妆奁前,把珍珠支了出去。
铜镜中,她的脸色麻木,眼底有一点阴沉,右手摩挲着珍珠出去前给她倒的热茶。
“她”直视镜中自己的眼睛,动了动嘴唇,口型清晰。
“你是谁?”
冉星一僵。
“附身在我身上的感觉一定很不错吧?你能说话吗?”她低声问道。
没有回应。
她唇角轻轻一挑,带着一点几不可察的讥诮。
“不能?来,用我的手写字吧。”
魏王妃将食指沾了水,放到桌面上。
经过这半年的磨合,冉星也不像之前那样只能趁魏王妃神智虚弱时才能用她的身体,可以说,越往后,她控制她的身体也就越轻松。
最近半月,她几乎已经可以想什么时候用这身躯,就什么时候用了。如今看来,未必不是这聪慧的少女刻意为之。
“用了我的身体,总要给我一些报酬吧?帮帮我,你帮帮我吧。”
魏王妃低声道,神情第一次出现裂缝。
她的左手抚上自己的脸,指腹按在消瘦的颊骨上。嫁进来短短半年,竟如半枯萎的花儿一样了。
不知是被这府中折磨的,还是因为自己身上的阴气影响。
于心不忍,冉星便用她的右手写下:“若想逃,我助你。”
这半年,因为有老魏王在背后撑腰,她一有空就在外头转,将整个王府正院逛熟了,就连轮值换班规律都已摸清楚。
虽然没想好要怎么骗过守门的侍从,但她试过了,这具躯体很轻,轻到她能一提气,就能翻过院墙。
“逃?我可不逃。”
“我要这魏王府一百七十一口人,尽数死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