冉星没搭理她,似笑非笑,转头看向帐内那张因中风而歪斜的脸。
还是洪管事低声禀报了两句,世子夫人面上愠怒,直说:“伺候不好父亲母亲,自去院中跪着。”
话未说完,门外下人禀道:“夫人,王爷的早膳与汤药已备妥。”
时机恰好。
世子夫人顺势道:“先服侍父亲用膳吧。”
屋内众人齐齐应声,方才那点波澜,很快就将其掩了过去。
冉星擦了擦手,挽起袖子,伸手去接那托盘上还冒着热气的粥。
洪山动作极快,几乎是本能地抢在她前头,将碗托在自己手中,低声道:“小的伺候王爷多年了,熟知分寸。”
没人敢让冉星上手老魏王要入口的东西。
榻上垫了厚厚几层锦褥,老魏王被人小心扶起,半靠在高枕上。洪山站到榻前,舀了一勺粥,吹了吹,递到他唇边。
“王爷,用膳。”
老魏王盯着他,目光沉沉。
勺子刚触到唇角,老魏王那只尚能动的手忽然抬起,猛地一挥,碗身倾斜。
洪山脸色骤变。
粥尚滚烫,若是洒在王爷身上……
他几乎没有犹豫,把碗往自己这边一扣,粥尽数泼在他手背与袖口,热气裹着米汤顺着手腕流下,他咬牙忍住,只发出一声极低的抽气。
榻上老人喉间发出急促含混的声响,明显不悦。
屋里一片死寂。
“再盛一碗来。”冉星开口道。
既然这魏王妃昨日都说了要好好照顾这老王爷,她这个外来的哪能跟身体主人对着干。想来她是要讨好老王爷,和世子夫人争权?
冉星打心底里心疼改开前的女子,中下层被吃,只有拼命往上争权夺利才能自保。
见洪山都这样了,也没有人敢再开口,世子夫人眼观鼻鼻观心也不敢再阻拦。她虽然在当家,但孝字当头,她和世子还是要靠着魏王身份做事。
冉星接过碗,先用勺子搅了搅,让热气散些,又舀起一勺,在碗沿试温。
“王爷若觉得烫,眨一下眼。”
老魏王盯着她,没有动。
她将勺子递近。
“若不让我喂,眨两下。”
屋里人屏住呼吸。
老魏王的眼睛缓缓眨了一次。
照顾过久病在榻的老人的,多少都知道,人一旦被困在床褥之间,吃喝拉撒都要仰人鼻息,脾气往往比健全时更难伺候。脾气大的,但凡有一点不满意,不舒服的地方都要摔碗。
再加上许多陪护都是例行公事一般力求快速果断,刻意忽视病人的尊严。
自然,在老魏王面前是没人敢怠慢,但也几乎没有人会为他提供情绪价值,每个仆人给他喂药进食都战战兢兢,如临大敌,生怕多嘴一句惹怒主子,罚的不是月例,就是板子。
但越是这样,老魏王的心情越差。
现在来了个事事征求他意见的,他心气顺了不少,自然也就吃得下了。
屋子里静极了。
冉星手下没停,缓缓开口:“既是不用心,那便全换了吧,换一批用心,听话的人来。”
“哦,对了,”她似是随口添一句,“我身边的珍珠留下。”
珍珠站在角落里,猛地抬头,又慌忙低下去。
她年纪轻,胆子小,比起早有主意珊瑚,倒是更有用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