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医说得正是哩!”陈药婆忙不迭地说,“王妃这病啊,是缺了气儿!不是一两味药能见效的,得慢慢补气养身子。”
她把纸包捧出来,语气是越说越笃定。
“我这儿有些药丸,是用五种五行属的草药做成的,金木水火土俱全。王妃每日膳前服上一丸,慢慢调理,这身子啊,急不得。”
她说着就想把纸包递过去,手还没伸到榻前,珍珠已经眼疾手快,一把接了过去。
“王妃,这来路不明的药丸……”珍珠看了看那粗糙的纸包,眉头皱得更紧,“还是先拿去给前院的付大夫瞧一眼。”
珍珠在魏王妃身边伺候久了,倒养出几分感情。这么直接下人面子的时候也不多,这会儿是真有些担心。
陈药婆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尴尬,干笑了两声,说:“且拿这药丸一试,老婆子我不收钱,”
“先收着吧。”
王妃发话,珍珠再话多就是僭越了。她转身走到一旁,把那纸包放进一只木匣里。那里头已经塞了不少方子和药包,都是这段日子里各路大夫道士开的。
魏王妃又轻轻拍了拍陈药婆那满是沟壑、粗糙干裂的手,一小块金子就这么悄无声息落进陈药婆手里。
陈药婆眼睛都睁大了,下意识抬头,魏王妃正看着她,眼神平静极了。
“那药我先吃着。”她慢慢说道,“隔几日,你再来给我看看,说说话,解解闷儿。”
陈药婆连忙应下:“欸!欸!”
“珍珠,送药婆去东院领今日的看诊费,再找人送她出去。”
“是。”
冉星在一旁冷眼看着。
这魏王妃,挑人挑得极有意思。不论什么尼姑,算命的,驱邪的,只要是旁门左道贪财的,她统统都让他们隔三岔五就上门。
只要进过这一趟王府,出来时袖子里多少都揣着点好处,于是那些人自然乐得隔三岔五就往王府跑一趟。
每个人带的药材都还是些常见的“温补”药材,付大夫和皇帝派来的太医看了也说不出有问题。
表面上看,倒像是这年轻王妃病急乱投医,实际上,魏王妃从来不真吃那些人送来的药。
每一回,她只从不同人给出的方子里挑出一两味药,悄悄拆出来,放在那药匣子底部的暗格之中。
陈药婆是个人精,拿了钱,几乎魏王妃说什么她都照办,每次都带点街头小玩意儿来,什么糖葫芦小面人儿,还有酸李子,大红枣,芝麻糖……
她一边递东西,一边絮絮叨叨地讲街上的新鲜事。
哪家媳妇又跟婆婆打起来了,哪条街上来了个江湖卖艺的,哪户人家生了对双生子。
魏王妃倒也不嫌烦。
渐渐地,她脸上的气色竟也真的好了一点。偶尔站在廊下晒太阳时,远远看着,倒真像个被养好的年轻妇人。
连老魏王见了都很高兴,每回见她脸色比先前红润些,便会含含糊糊地说几声“好”,便又心安理得享受起魏王妃在旁边的嘘寒问暖了。
东院那边也以“尽孝”之名,天天过问魏王妃的药,又觉得其中蹊跷,叫人来问,个个儿都规规矩矩的。实在是找不出什么差错,便挡了两回什么陈药婆,孙尼姑,王道士的求见。
没想到,转眼正院就起了动静。
那天张氏去给老魏王请安,还没进门,便听见里头魏王妃带着哭腔的声音。
“我嫁到你魏王府,连个丫鬟婆子都不让带,好容易找到几个能给我说得上话的人,又不让来了,怕我坏了你们魏王府的名声!真不如让我死了算了!”
其中的埋怨之意,让张氏听了眉头都跳了,以前哪有人敢这么对老魏王说话?张氏先头的婆母,老魏王妃,那可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大家闺秀,和老魏王相敬如宾了半辈子,一举一动都规矩甚严。
谁曾想老魏王还偏偏就吃小门小户出身继室的这么一套。
她可不想叫这嫁过来冲喜的天天对自己摆婆母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