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蘅猝不及防,一跤跌进门内,只觉一股浓重的腥臭直冲脑门。
这股味道,混杂着血腥味、排泄物的味道、腐肉长期发酵的味道,还有,尸体的味道。
室内光线昏暗,温蘅的眼睛来不及适应,也来不及站起,便被穆斌拖着往前。
他边拖边喊:“母后母后!你看我把谁带来了!先前你不是说想她了吗?我这就把她带来了,我厉不厉害!”
语气仿若一个向母亲邀功的孩童。
内殿寂寂无声。
不,有细微的声音。
只是那声音,温蘅从未听过。好像是困兽垂死的挣扎,又像是将死之人的呼救,但更像是绝望的呼号无处宣泄,最后只从幽幽细口中挤成一缕似有若无的呻吟,旁逸在空气里。
穆斌又将她往前拖行了一段,才将她放开。
她被扔在一口大瓮前。
所有的味道,所有的动静,都从这口瓮里发出。
理智告诉她不要抬头,不要细看,闭上眼睛熬过去就好了。
可是她的眼睛仍旧忍不住往瓮里看去。
刚一抬眼,便对上另一双眼睛。
不,准确的说,是一双眼眶。
眼眶里空空如也,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“啊!!!”
温蘅惊叫着向后跌去,爬在地上连退数步。
退开后看得更清楚了。
瓮口出赫然倚着一颗人头,披头散发,看不清楚面目——她原也没有面目。两眼已被挖空,鼻子被削去,看她嘴里啊呜啊呜的样子,估计舌头也被剪掉了。
穆斌唯一留给她的,大概只有耳朵。
听到动静,那个头颅尽力昂起,向温蘅的方向伸过来,嘴里“啊啊”得更加大声。
随着头颅抬起,瓮口露出一截脖子,顺着脖子是裸露的躯干。
当然没有手,也没有脚。
不然一个大活人,如何能塞得进半人高的瓮里。
穆斌靠近他口中的“母后”,头贴着头,语气轻柔,像在哄一个小孩。
“母后,我把你最喜欢的孩子带来了。从前你不总说让我跟温蘅好好学学,现在她就在你面前,你高兴吗?你为什么不笑?嗯?你为什么不笑?!”
他突然暴怒,抓住韦后脑后的头发,狠狠向瓮沿磕去。
边磕边喊:“我什么都听你的,你有什么好不高兴的?!你明明答应皇位是我的,为什么不还给我?!你说你最爱的是我,为什么还老惦记别人的孩子?!骗人骗人骗人,都是骗我的!”
他手里的韦后一开始还在“啊呜啊呜”的挣扎喊叫,几下重击后,声音越来越低,渐至无声。
穆斌终于松开手,击掌叫来外头的宫人,吩咐道:“替母后包扎。动作轻些,别弄疼了她。”
宫人唯唯叩头。
他好像终于想起了温蘅,扭头朝她灿烂一笑,脸上还带着刚被溅上的血迹,仿佛刚从十八层地狱爬回人间的恶鬼。
天空一下黑了下来。
好像一个大箱子倒扣住了所有。
闷闷的。
叫人透不过气。
温蘅晕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