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知渡舟把她抱得更紧,道:“不行!”
周昭知道了,渡舟八成是看见她刚才的举动,以为她要寻死。
原来这世上还有人如此珍视她的性命。周昭忽然想起上辈子,也是她和渡舟走在这条拥挤的山道上,那时候前路未卜,不知生死,却年少无畏,一腔孤勇。
如今断壁残垣,风声萧瑟,活着的人已经化成山涧白骨,死了的人或许污了身后清名,来往过客匆匆,还是她和渡舟站在这里。
她突然生出些相依为命的错觉,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从周昭那颗冰封了一千多年的心脏里冒出来,从两个人紧紧熨帖着的身体,准确无误地冲到她尚且清醒的脑子里,如同雪后初霁,烈风过境。
“……渡舟,我不会死的。”周昭又在他背心轻轻抚了两下。渡舟放开她,如同每一个劫后余生的人,第一反应便是确认,确认那个让自己性命攸关的东西还在不在。
“真的,我……好好活着。”这是对这世道已经心灰意冷的周昭所能给出的最大诚意。她想了想,又道:“君无戏言,一言九鼎。”
“明鸢……”渡舟的声线有些克制的颤抖,眼底烧着尚未褪去的猩红一片。
相反的,周昭显得冷静很多,她跟渡舟简要说明了圣女的情况,渡舟也不知听清楚没有,像是还没从刚才大喜大悲的情绪里脱身。
但他昏昏沉沉,也没忘了正事,先是抬手召来云雾,再将她们送到对面的空地上,从腰间抽出昆仲,随意吹奏了几个音,一缕淡淡的黑气自昆仲溢出,目标明确地钻进圣女的身体。
半晌,圣女动了动,缓缓睁开眼睛。她第一眼看向周昭,随后才是渡舟,渡舟抢道:“不是我想救你,是我家殿下不想你死。”
圣女翻了个白眼坐起来,似乎并不领情。
周昭蹙了蹙眉,问道:“她还能回到原来的样子吗?”
“有点难。花开花谢,生老病死是这世间的规律,无法逆转。”渡舟又道,“殿下不必自责。”
“自责?”圣女不解道,“为何要自责?我是为了看一眼蓝天和太阳,再说了,长大不好吗?”
“好是好,只是。。。。。。”周昭不知道如何才能让她明白,长大并非像这样一蹴而就,宛如囫囵吞枣。
圣女并不理会周昭,转向渡舟,道:“你那只骨箫,好生奇怪。”她说着便伸手去摸,却抓了个空,“小气!”
渡舟双手抱胸,道:“你自由了,小十七。”
周昭惊讶地看向渡舟,心道:“原来圣女也没有名字。”
圣女疑惑道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不用再害怕太阳了,反正。。。。。。”渡舟打量着圣女,嘴巴很毒地说道,“反正你已经变成这样。十七,你长大了。”
圣女那双碧绿的眼睛里并没有什么波澜,她只是远眺着山谷之外,自言自语道:“真好啊,我想去看看外面的样子。对了,谢谢你帮我梳头。”她看了眼周昭,突然纵身一跃跳入悬崖,周昭脚下一动,渡舟拉住她:“别担心,她只是走了。”
“。。。。。。好吧,走得真快。”她说完,没事可做,陡然从刚才看见石像的巨大打击里反应过来,一反常态地牵住渡舟的手,语气匆匆,“走吧,我们也走。”
渡舟被她拽着往前走了几步,又被拖着向后走了几步,周昭喃喃自语道:“索道呢?下山的索道哪儿去了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明鸢,这里没有索道。”
“我们得快点下去,国师他们还在食人坡。”周昭左转右绕,脚步一刻不停,走了两步,竟然看也不看,又一头扎进刚走出来的神殿。
“他们就在山脚下,那石像没有追过来,殿下放心。”
周昭却听不进去,道:“不,那不是石像,是神女青葵,我们快些下去。”她走进神殿,避无可避地看见摆放在正中央的神位,视线触碰的那一霎那,就像撞鬼了似的转身又往外走。
突然间,周昭看见对面的石头路,她喜出望外,忘了还牵着渡舟,踮起脚尖就要往对面跳,渡舟大惊失色,一把将周昭按在怀里:“明鸢,你怎么了?”
周昭茫然道:“没怎么啊,我们不去救人吗?”
渡舟无奈道:“没有人有危险。”
周昭勉强应了一声,但刚维持了片刻,她又肉眼可见地焦灼起来,在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渡舟看不下去,妥协道:“那我们走吧。”
“好。”周昭斩钉截铁道。
下山路上,周昭始终没有回头再看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