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南桑微笑道:“可以这么说……你想看看他的伤?”
他冲周昭招招手:“来这边看,我不会伤你。白赭是我朋友,我有分寸,他一时半刻死不了。”
这话有两层意思。第一,于南桑没被夺舍。第二,白赭一时半刻死不了,两时三刻或许就死了。
这人就像个平静的疯子。
她从前觉得自己疯,现在看来不由自惭形秽。周昭简单给白赭止住血,问道:“你到底要干什么?”
“周昭,你还不明白我想要什么吗?”他转而望向渡舟,言辞模糊,“你身边的这位,一定知道我想要什么。”
渡舟攥紧拳头,看得出来很想将江梅棠一刀劈了,他冷声道:“于北杨人呢?你亲弟弟知道你回来了吗?”
提到“于北杨”这三个字时,于南桑脸上浮现出一丝很奇特的表情,他只用了片刻就将表情恢复如常:“北杨他身子不好,在家中休养,怎么,你见过他了?”
“别装蒜!”渡舟骂道。
“渡舟,单凭你掺和瀛洲的事,我就能杀了你。”于南桑温声道。
渡舟冷笑道:“就凭你?这世上能杀我的人,还没出生。”
剑拔弩张之下,周昭不由紧张,渡舟安抚道:“明鸢,这一回,我会带你走的,相信我。”
他越是这么说,周昭心跳得越厉害。
于南桑有意无意地说道:“听说无相渊几百年前出了位妖主,连成业那种厉鬼都被降服,我还当是只什么妖,原来也是只鬼。我还听说,当年盛都城的槐鬼一夜之间死绝,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为什么没有死,刚才看到她找回来的那段记忆,我才知道是怎么回事。”
槐鬼一夜之间死绝,跟渡舟有什么关系?
渡舟没回应周昭的目光,不咸不淡道:“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,你要是有闲心,不如下地狱跟成业聊去。”
“好吧,咱们速战速决,我还要回家给北杨做饭。”于南桑自始至终都气定神闲,如果只听他的语气,是断然想不到,这样的人会做出刚才那种事来。
渡舟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,转了转指尖的昆仲,森然道:“说这么好听啊,能将自己亲弟弟囚禁几百年的人,你说这种话不会脸红吗?反正我是恶心到想吐了。”
于北杨被于南桑囚禁了几百年??
周昭心下震惊,露出一脸“你又有什么事情瞒着我”的表情,渡舟不露声色地避开目光。
于南桑的神情终于崩开一道裂缝,勉力维持道:“我是为他好。”
“对,你当然是为他好。”渡舟慢条斯理道,“我这个人重诺,但想了想你们俩兄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,我也没必要替他保守秘密。当年月临被大周攻占,你这当哥哥的神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,你弟弟气不过,又没你那么大本事,在人间招兵买马当反贼。你早不出现晚不出现,偏偏这时候将于北杨强行带回,美其名曰不准他插手人间事,这下可好,于北杨一番筹划付诸东流。”
“说实话,本来成业没想将你们月临人怎样,偏生看到于北杨这么个前途不可限量的‘好苗子’到处反他,一怒之下斩草除根,将月临人杀了个干净。等于北杨被你放出来,成业已经死了,他只好拿成业的尸体出气。人皇被五马分尸,引发天谴,鬼王横空出世。你镇压成业,名声更上一层楼,无数人来到瀛洲顶礼膜拜。于南桑,你敢说这事儿跟你毫无干系?”
于南桑脸色稍变,语气也冷下去:“成业已经死了,你说这些有什么用?”
“成业已经死了,但于北杨心里的恨却没消。你当年怎么不拿这话去堵你亲弟弟的嘴?他化名江梅棠,来人间搅了个天翻地覆,一心想让大周灭国。这时候你在哪儿?你亲弟弟日复一日拿人命消遣,你又在哪儿?当你发现当年死去的那些魂魄戾气无法控制,于北杨想用自身献祭这些魂片时,你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,一边将他囚禁在山上数百年,一边压制魂片不流向人间。”
“堂堂东华神君,多清高,多伟大。可你的法力终究有限,魂片早晚压不住,后来你发现人皇血脉天生能净化这些邪祟,但阴差阳错,周氏血脉已经被你弟弟杀完了,只剩下他唯一的徒弟。。。。。。”
周昭身子像片落叶似的抖了抖,渡舟愈发用力地牵着她,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:“但她的血已经流干了,她的心早在一千年前就被挖了。。。。。。于南桑,单凭你将主意打到我的人身上,我一定杀了你!”
周昭自己都不知道,那颗遗失了上千年的心还有这么大作用。
她记忆有损,于南桑无法顺藤摸瓜找到当年到底是谁挖了她的心,只好将她的肉身连同其中一片魂魄放在九洲城,试图唤醒她那支离破碎的记忆。
不过这其中或许出现了什么偏差,她的记忆还没完全恢复,于北杨便发现了自己亲哥哥的计划。他让丹妙带着另一片魂魄到无相城,引导渡舟发现她,再一步步将她引来澹溪。
人被气到一定程度上真的会想笑,周昭好心提醒道:“东华神君,你有没有想过,我那颗心早就不知道进了谁的肚腹,说不定都轮回十余次了,难道你要上碧落下黄泉去找吗?”
于南桑笑了笑,那双好看的眉眼比于北杨多了丝出世的淡然,转向渡舟道:“你竟然还没告诉她?”
周昭莫名其妙道:“告诉我什么?”
于南桑道:“你的那颗心,一直保管在他那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