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采芹一个头两个大,只想拉着陈妙之离开这个是非之地。
就在此时,那黑衣人开口了,他的嗓音很奇特,应该是个年轻人,却有一点类似老年人的微微沙哑感:“知道行走江湖,第一件要学会的事是什么么?”
明明他转头看向别处,可本能的,陈妙之知道是在问自己。
于是她问:“是什么?”
“是恐惧,”黑衣人答道,“比如,面对我这样怪异的人,就应该即刻逃跑。”
“你身边那位朋友,就做得非常好。”
陈妙之忍不住反问:“可你没有伤害我,反而搭救了我。对一个并无恶意,甚至施以援手之人,为何定要恐惧?”
还没等黑衣人答复,梁采芹已忍耐不住,拉住了她的手,硬是将她拖到自己身边,试图强行带她离开:“对不住,小妹年幼无知,胡言乱语,我们这就走。”
可陈妙之就好像脚下生了根,执拗地立在原地,她看向黑衣人,问道:“你的功夫,是不是很好?”
“一般,”黑衣人似乎顿了顿,但还是简短地回答了陈妙之的提问,随后又反问,“你想知道什么?”
陈妙之看向他:“想请你帮忙,再搭救一个人。”
梁采芹此刻简直想冲这个女孩的后脑勺来一巴掌,她似乎搞不明白此刻的状况,居然和这样的人搭话搭得有来有往不说,还想请人再出手。
黑衣人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立着。
陈妙之等了片刻,见对方都没有答复,再继续问道:“你这样不言语,究竟是答应了,还是没答应?”
边上的梁采芹忍无可忍,抗起了陈妙之就往外走:“恩公打扰了,我现在就带小妹离开,恩公保重。”
陈妙之猝不及防,在梁采芹的肩头,依旧努力抬头望向那袭黑衣:“你人很好,能不能再帮我们一把?”
话还未说完,人已被梁采芹抗出了老远。
待回到了小巷的深处,梁采芹捡起地上的衣裳扔给了陈妙之,嗓音里露出一股恨铁不成钢:“你说你!我和你说,混江湖但凡遇见打扮不同寻常,武功又好的,就赶紧躲远一点!这些都不是寻常人。”
陈妙之依旧不理解,举着衣裳还要反驳:“可他救了我们,不是么?”
梁采芹叹了口气:“你懂什么,在这些人眼里,我们与蝼蚁无异。他一念救了我们,也可以一念之差杀了我们。做法全凭心意来。现在江湖上不太平,出了个大魔头,四处杀人为乐。未必不会是他。”
“啊,我也曾听过,”难得知道一件自己听闻过的事,陈妙之难免兴奋起来,“去年我曾去云笈宗参加了武林大会,有人说是魔教所为,也有人说不是,好不热闹。”
“是不是魔教,和我们都没有关系,”梁采芹看陈妙之不动手,就自己上手,帮陈妙之穿起了外裳来,“快伸胳膊。穿完了衣服就去城门处。”
陈妙之手忙脚乱系好了衣裳带子,突然一愣:方才那人不看自己,是不是因为自己只穿里衣的缘故?
还没等她想就此说话,屋里传来了微弱的咳嗽声。
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,这一声咳嗽,分外清晰。
两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。
陈妙之不禁发问:“真的不能救他吗?”
梁采芹只看着她:“怎么救他?他这样大一个活人,穿着考究,又受着伤,待到了城门口,那些官兵难道不会就此盘问?你又打算如何解释?”
“我们去租一辆马车,将他藏在车内,”陈妙之提议道。
然而梁采芹彻底打消了她的念头:“凡出入城门,都需要盘查。别说是马车,就是挑夫挑的担子,也要一样样拿出来检视。他这样大一个活人,是藏不住的。况且,深更半夜,他一人浑身带血,也不太像是个好人。”
陈妙之垂下了手:“他出身清河萧氏,不是一般的贩夫走卒,祖上也是从龙有功的大功臣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梁采芹问道。
“他醒过一阵,和我说的。”
梁采芹简直气笑了:“他和你说,你就信了?他如今这副境地,自然是要捡些好的说,哄你搭救他。”
陈妙之抬起了头,看着梁采芹,认真说道:“我知道他没撒谎,采芹阿姊。我看得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