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子揣着疑窦,立刻弓下腰,趴在床榻边四处翻找,手飞快伸到枕头,褥子底下摸过一圈,都空空无也。只好再去翻柜子,叠得齐整的单子中间,蓦地露出雪白的一角。
她眼中透出惊喜,猛得用力一拉,掖在夹缝里的帕子飘然垂落。
晨光下,大块的斑斑血迹刺目显眼,与雪白的帕子形成鲜明的对比,婆子不由得脸色煞白,急忙转身,夺门而出。。。。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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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幽州城东的官牙署照常在辰时开门,待三声击鼓声毕,黑漆门钉大门缓缓开阖,一声褐袍的牙郎剔着牙,闲庭信步走出官署。
见主顾们来得这样早,他缓缓一笑,朝当中看起来最有钱的那个亲切道:“郎君想找什么样的仆役?”
秦艽四下打量一番,淡淡道:“听闻幽州府的护卫不错,特来瞧瞧。”
会州贫瘠之地,薛灵玥虽身负武功,但初来乍到免不了需要帮手,何况她日后是大周的朝廷命官,该养几个使得趁手贴心的仆役。
幽州世代驻军镇守,民风剽悍,此处的护卫功夫拳脚,必然比其他州府的好。
牙郎见他衣着不俗,腰间的长剑泛着冷冽的幽光,一看便是开过刃的。对这种识货的主顾,牙郎自然不敢虚与委蛇,道:“郎君一看便是行家,近日确有几个急寻主家的护卫,其中有两个功夫上乘的,就是年岁大些,要不您随我来瞧瞧,看可有眼缘?”
秦艽微微侧身,露出站在他身后一心吃饼的薛灵玥,回头无声地朝她询问。
一口把手里椒香的酥饼咽下,薛灵玥捯了口气,挥挥手,“年纪大不打紧,走,去看看。”
牙郎顿时明白过来,合着做主的是这小女郎。
他眼中精光闪烁,正要舔着脸往上凑,余光见秦艽冷淡而警告的眼神如刀子似的射过来,牙郎悻悻缩了缩脖子,得,惹不起。
官牙署的大院中半点阴凉也无,此时正值炎夏,毒辣的日头照在脸上,晒的人睁不开眼睛。
两个待价而沽的护卫一左一右,各自站着。
左边那个衣着灰旧,袖口打着补丁,面色颓然,双眼无神,嘴角紧抿着,颌骨处一道狰狞的刀伤横贯到耳后,形状骇人。
右边那个衣裤稍新,两袖紧缠着腕带,小臂环抱,腋下夹着一柄钢刀,神色冷淡地打量着来挑仆役的主顾。
牙郎好奇地看着薛灵玥,来此处的人都不约而同地选中右边那个,与他过上两招试试身手。
为了谈成这笔生意,牙郎可是没少费心,只是这位大爷不知什么想法,人家挑他不算完,他还得挑人家,看不上眼都主顾一律不卖,故而拖延至今,牙郎都快烦了,他倒还挺有耐性。
薛灵玥神色玩味,伸手一点,“你,跟他比划两招。”
牙郎一愣,她竟是点的左边那个!
右边那人脸色登时漆黑如土,暗暗咬上后槽牙,牙郎眼神一撇,八成是在心里骂这小女郎有眼无珠,忒不识货。
左边那人似乎也没想到会是自己,慢了半拍才拿起地上的长刀,弓步一扎,运气凝神,上前与秦艽比划起来。
二人连过三招,不相上下,最终秦艽翻身跃起,手中利剑猛地刺出,那人奋力一挡,倒退三步,嗡得一声,火星溅出。
“好!真是好功夫!”
四周猛地爆发出一声喝彩,紧跟着众人纷纷抚掌称赞,不知不觉间,二人的比试竟引来一众看热闹的围观。
薛灵玥满意地拍了拍手,朗声笑道:“你能与他过上三招,可见功夫不俗,不管签得什么契,价钱几何,我都要了!”
周坦怔了怔,无神的双眼头一次迸发光芒,惊喜道:“娘子说得可是当真?”
“这还能有假不成?”薛灵玥笑了笑,冲秦艽眨眨眼:“郎君,付钱!”
生意要成,牙郎立刻喜滋滋地上前,领着秦艽与周坦先去公验亭画像,由画师将周坦的相貌身形一一记录,来日他要是敢跑,就可凭此抓人。
院子正中,另一带价候主的护卫面色凝重,目光透过纷攘的人群,不甘地瞪着薛灵玥。许是他的神色太过明显,薛灵玥立时转过身来,挑着下巴道:“怎得,主家买谁你也要管?”
她手抚着腰间的双刃,自信地迎着他的目光挑衅。
“你眼力太差,他的功夫远比不上我,若是叫我与你郎君过上三招,便知是真是假。”他愤愤道。
薛灵玥轻笑一声:“不必了,正好今日手痒,我来与你比上一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