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屑道:“老子不打女人!”
“谁打谁还不一定呢,”薛灵玥抽出双刃,飞身而来,“看招!”
他连忙举刀迎战,只见薛灵玥身未落地,足尖一点,猛地朝他心口踹来,他闪身一躲,长刀向薛灵玥砍去,不想此举正中薛灵玥下怀,她手中双刃一划,咔的一声,他一惊,却见刀刃已经被她砍出个凹槽,形状滑稽可笑。
他倒退几步,狼狈地放下断刀。
薛灵玥淡然收了双刃,脸上似笑非笑:“你都打不过我,真做了我家的护卫,是你保护我,还是我保护你?”
围观的众人纷纷哄笑出声,“就是,小娘子武艺这般好,你成吗?”
这人被拂了面子,憋不出一句话,死死攥着拳头,眼神阴鸷地盯着地面,恨不能把那砖盯出个洞来。
人群另一侧,远远目睹了这场实力悬殊的比试,周坦方才脸上欣喜的神采顿时无踪,亦是神色黯然地垂下头。
忽得面前闪来一道阴影,遮住了天光,周坦只得又抬起头,是那与他比试的郎君。秦艽神色复杂,黑眸沉沉:“你可是有什么隐瞒?”
“在下见女郎的武艺这般好,恐怕自己。。。。。。才,才疏学浅。。。。。。”周坦魁梧壮硕的身子局促不安地弯了弯,面色又恢复了方才的颓然。
“你有话实说便是,既然日后做你主家,凡事总得了解一二,”秦艽露出几分不解:“我方才听那牙郎说你想签死契?”
寻常只有被爷娘卖入大户为奴的小儿才会签死契,终身侍奉,不可回转,连带着日后娶妻生子亦是人家的仆役,像周坦这般大年纪,说句不好听的,价值远低于能使唤一辈子且知根知底的幼童。
周坦沉默片刻,声音沙哑:“死契给的银钱多些,也不必按月去领,我家中有些难处,正急需银两。”
薛灵玥脚步一顿,细细打量着他,粗糙干燥的大掌紧攥成拳,身体绷直,便是窘迫的时刻,仍保持着军旅之人才有的站姿,这是个坦荡硬朗的汉子。她惋惜道:“你若卖身到我府中,需得随我离开幽州,要是家中走不开身,恐怕不合适。”
话音未落,周坦神色骤然一紧,急道:“既然卖身为奴,自然当听主家差遣,只要能将银两送回家中接济一二,您叫在下做什么都成,便是死在外头也不要紧!”他猛地抬头,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,又迅速黯淡下去:“内子患有咳疾,起不来身,需得长年累月拿药吊着,我贱命一条,死不足惜,还望主家不要嫌弃。。。。。。”
周坦说完,忐忑不安等候着判决,不想却听得那女郎道:“你死了,谁来照顾她?”
“我二人育有一子,今年八岁了,尚可帮着操持家中。”老大一个汉子,说着竟是眼眶泛红。
薛灵玥敛眸思索片刻,神色平静地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,“我观你的身形作态,武艺刀法,都非寻常莽夫,既然藏锋于世,想必有你的苦衷。若你有意追随我,这便是给你拿着置办家当的,回去带着家人收拾好行囊,三日后辰时在幽州北门处等我,往后我一月给你开两贯钱,签死契。若你无意随我离开,这钱你也收着,就当是我二人一番心意,给你家小郎君买几块糖吃罢。”
周坦目光怔怔,他征战半生,被俘脱逃后又藏匿市井多年,想不到今日竟叫一个年纪轻轻的女郎看穿。攥紧手中沉甸甸的荷包,他膝盖倏地一弯,整个人重重跪在地上,嗓音沙哑:“某愿追随主家!”
薛灵玥伸手虚扶,却见他面前的地上隐有水渍,仍跪在地上不愿起身,哪怕衣裤上下都粘了一层灰扑扑的浮沉。她不由得心中叹息。
三人在牙郎的操办下签订契约,付了抽成,剩余二百两当做定金,交给周坦。妻儿有了救命的钱,他喜不自胜,立刻回转家中报喜。
薛灵玥与秦艽二人在牙市又转悠一圈,两人幼时都在卫所长大,自理衣食,不喜有旁人近身伺候,故而只买了四名年纪尚轻,体貌端正,略通拳脚功夫的小厮,打算日后亲自训练。
临走前,偶见一老妇凄苦伶仃地坐在角落里,头发蓬乱,嘴唇干裂,身前支了块牌子,斑驳的墨迹写着“厨妇”二字。
可惜她年岁大了,人也不精神,比不得旁边那群干练爽利,口舌伶俐的婆子,来相人的主家大都从她面前匆匆而过,她也不急恼,只呆坐着,被抽走魂儿似的,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。
薛灵玥见状拉住秦艽的袖子,悄声指了指:“你瞧她如何?”
“你今日一相即中,想必这老妇也身怀绝技?”秦艽逗着她笑了笑,迈开步子道:“咱们自家用人,你瞧着顺眼就是,大不了日后再换。”
说话间,二人停在老妇身前。
面前突兀站着来人,糖姑没想到有人竟会相中自己,恍然抬起头来,双目怯怯地望着面前年轻的女郎。
“您既是厨妇,都会些什么菜式?”薛灵玥笑眯眯道。
糖姑惶恐地站起身来,龟裂的双手在裙摆上抹了抹,“回娘子的话,羮粥面点,冷盘蒸炒老身都会,胡风菜也略懂几道。。。。。。若是娘子吃不惯,淮扬菜也学过的。。。。。。”她在幽州城的大户做了十五年厨娘,哪还有不会的菜式。
薛灵玥惊诧地挑挑眉毛,看了秦艽一眼。
他会心一笑,转头道:“您家中还有何人,若是离开幽州府可得行?”
“家中已经无人了。”糖姑失魂地摇了摇头,“主家要去什么地方?老身年岁大了,恐怕腿脚不便,拖累了您。”
秦艽不以为意,张口便道:“我夫妻二人是在北边做生意的,家中人口不多,就缺个厨妇,做得好了,一个月可开一贯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