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刀削般锋利荒芜的群山之间。一条细细的裂谷若隐若现。
白崖谷两侧的峭壁几乎垂直,裸露的石块儿呈现出风化的灰色。偶尔有碎石被风吹落,在空寂的山谷中传来细细的回响。
秋日闷热,空气中没有一丝风,毒辣的太阳直直炙烤着龟裂的谷底。此处仿佛寸草不生。鸟兽禁绝。
当地人传说这地方叫白崖谷,不是因为石块儿发白,更不是因为冬日落雪,而是只要走入这里的人最终都会变成累累白骨。
这些话薛灵玥是不信的。
幼时学史料时,她便翻越过前朝的记载,此地因祁水而生,昔年遍地滩涂,后因祁水改道渐渐荒芜,罕有人至。
当年章师兄率部在此惨遭伏击,几乎全军覆没,恐怕是厮杀漫天,血染山谷的壮烈景象给当地人留下了深深的恐惧和敬畏,久而久之化作谣言,从此再无人敢踏入此地。
他们一行人都生在中原,鲜少见到这种地形风貌,纷纷止不住眼中的好奇,仰着脖子四处打量。
甚至连打了一路瞌睡的小虎都从糖姑怀中钻出来,眨着眼睛张望。
除了周坦有点儿不对劲儿。
薛灵玥立在马上,侧头一撇,只见他脸色发白坐在马车前,手指死死攥着缰绳,两眼发直地瞪着前方,一刻也不敢放松。如此这般直到走出山谷,周坦紧绷的身躯方才松懈下来。
天色近傍晚时分,众人终于行至会州城。
站在城门处抬头望去,青灰泛黄的高大城墙巍然矗立,城头上呼啸的烈风卷着旌旗飒飒而动,垛口间的卫兵个个姿容肃穆,仪态端正,想来此处军纪严明,都不敢懈怠。
初来乍到,离赴任期限尚有几日,薛灵玥有意先进城摸清形式,便叫秦艽拿出当初那份行商奔亲的假路引交给守卫的官兵验看。
待一行人找了客栈安顿好,用过晚膳,只剩二人独处之际,薛灵玥才与秦艽道:“你今日在谷中瞧见没,周坦怎得紧张成那样,他会不会去过白牙谷?”
一路从幽州过来,也曾遇到三两盗匪,虽都不成气候,只不过是些小偷小摸的伎俩,但周坦均是沉着应对,不慌不忙,怎么到了无人的崖谷反而慌张起来。
“难说,不过他先前那套说辞我是不信的,”秦艽不动声色地解开自己的外袍换下,“白崖谷地处偏僻,久无战事,往前捯五十年,也只有章恪非这一场败仗。当年段霖率仅存的三百人逃出生天,名单都在邸报中详细记着,这些人后来都成了他的死士,随他一同升官发财,不可能有遗漏。假如周坦真的到过此处,那只能说明他。。。。。。”
秦艽故意做作的吸了口冷气:“是个鞑靼兵?”
薛灵玥登时没好气地给了他一脚:“跟你说正经的。要是他真的去过白崖谷,又侥幸没死,会不会是被鞑靼人抓走了?”
鞑靼人丁不丰,早年每回与大周交战之后都喜欢漫山遍野的抓俘虏,拉回去给他们当牛做马。
她沉吟片刻,眼睛一转,“而且这两天我观他的饮食习惯,不喝烈酒不喜胡羊,连牛乳的味道都不喜欢闻,每次看小虎喝都要暗暗皱眉。”
“小虎哪来的牛乳?”秦艽声调一高,语气骤然冷下来,“你又把我特意给你准备的牛乳给那小崽子喝?!”
薛灵玥嘟了嘟嘴,“那他还在长身体嘛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哎呦,他是长身体,他爹是忍辱负重,那我这身强力壮,鞍前马后的老奴这两日都吃的什么你还记得吗?”他眯着眼,不悦地顶了顶腮帮子。
薛灵玥一副见了鬼的表情,“苍天可鉴啊,我。。。。。。我。。。。。。小虎才八岁!!!”
好一个爱黏酸吃醋又小肚鸡肠的郎君。她说了一大堆,感情秦艽半分没往脑子里去!
没办法,谁叫这是她自己选的呢,薛灵玥白他一眼,耐着脾气拉了拉他的袖子,“诶,我跟你说正事儿呢。”
这口气隐隐透出几分威胁的味道。
秦艽耳朵一动,用余光瞥她。
灯下她杏眼瞪得溜圆,已是箭在弦上,随时准备发火。
秦艽心里一咯噔,不敢拿乔,立刻老老实实转过身来,“唉,你是主他是仆,你是官他是民,现在害怕的应该是他。况且周坦的身份来历虽然不明,但把柄都在咱们俩手里捏着,折腾不出事儿来。咱们耐下心叫他放松警惕,说不准不打自招。”
他越说越起劲:“平日你是主家,就该有主家的样子,一天天的别老看下人在干什么,你越盯,他越怕。还有他那个小儿子正是该知晓规矩的年纪,你光给枣子不打巴掌可不成。不过这每个人怕的巴掌和想要的枣都不一样,咱们做主家得切住他们的脉,恩威并施,叫他对你又敬又怕。”
一番阔论薛灵玥听得津津有味儿,追着问:“什么巴掌和枣的,再讲讲?”
“比如你刚才那样儿就是给了我个巴掌。”秦艽一顿,耳根泛起一抹潮红,刻意清清嗓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