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不准在有些人心里,我就是那个内应呢,恪尽职守爱民一方的黎守圭刚下狱,我就走马上任了!”薛灵玥苦恼地挠了挠脸蛋儿,奸杀案是右位的人在办,眼下自己还无权过问。
女学关闭,女郎失踪案又没有足够的线索抓现行。薛灵玥暗暗给自己握拳打气,看来当下应该先把郑珍儿找到,得把流言逐个击破。
涉及到薛灵玥的名誉,秦艽立刻败下阵来,与她四目相对道:“好罢,那郑珍儿舅父家宅在哪儿?”
实在不行就蒙上眼睛,套个麻袋打一顿,不怕他不供出郑珍儿的下落。
“不必那么麻烦,这郑珍儿生的貌美如花,听说此前早就被李员外的次子盯上了。”
会州城中有一大户李氏,人人都知他是李相叔伯的侄孙,平日骄奢淫逸,横行霸道得连州府官员都要敬他几分。
梨娘她们心疑郑珍儿就在此处,便扮做卖花的娘子上门两次,但是高门大户哪有那么容易刺探,次次无功而返。
薛灵玥自信地眯起眼睛,“这事我倒是拿手得很!”
二人说干就干,见此时天色尚早,回去先指挥着听风闻月几个搬家收拾,清理宅院。
待到暮色渐起,一同换了衣裳,直奔那座灯火通明,富丽堂皇,五进五出的大宅院——此处朱门铜钉,青砖碧瓦,檐下悬着八角宫灯,园中处处轻纱漫丈低垂,名贵高洁的焚香打着圈儿飘散其间,随风化作青烟袅袅。单看此景,谁能想得到这是天壤贫瘠的会州,简直恍若一派长安盛景。
秦艽趴在屋顶,戳了戳薛灵玥的肩膀,悄声道:“这大户人家的厨房是最能体现他们家暗流涌动,勾心斗角的地方,谁得宠,谁受冷眼,一看那厨娘的嘴脸就知道。”
薛灵玥悄悄笑他:“你有这等宅斗的好手段,不到右卫去看抵报真是可惜了。”
正嘀咕着,一个通身桃粉色织锦罗裙的丫鬟掀帘而入。她脸上涂着淡淡的脂粉,眉眼含春,手上拎着个朱漆描金的食盒,进门就重重往灶台上一搁,不耐烦道:“干娘,下回别炖这劳什子的茯苓老鸭汤了,郑姨娘又不爱喝,回回塞给我!”
被她唤作“干娘”的厨娘闻声从架子后绕出来,得意笑道:“既然她不好这口儿,你吃了就是,还拎回来作甚?”
“日日入夜都喝一盅,我这脸蛋儿,这腰杆儿,往后还能看吗?!”丫鬟气得坐在圆凳上,“当初还不是您说郑姨娘年轻又生得俊,二郎君那么急不可耐地将人纳回来,一准是叫她吃住了,叫我好好伺候她奔个好前程,结果呢?”
丫鬟转过头,愤愤道:“如今倒好,旁的院子里连那毛没长齐的丫头都得了赏,就我还得灰头土脸地伺候那假清高的贱人!”
“你小点声!”厨娘一把捂住她的嘴,低声道:“小心隔墙有耳!”
“听罢听罢,都叫他们听了去!”丫鬟气红了眼,呜咽着叫嚷:“这府里谁不知道她见天儿的把二郎君往外推,不就是读过几天书,都是叫人被卖进来的,还装什么孤高自许呢!”
她声儿低了些,委屈道:“连带着我也见不到二郎君,整日打扮给井里的□□看!”
“你这小蹄子忒得短浅,”厨娘眼中闪着精光,冷笑道:“她越把郎君往外撵,郎君这心里头越痒痒,觉得她跟别人不一样。你只瞧着二郎君许久不去,却看不见他房中七八个姨太太,郑姨娘又无身孕,怎得吃食布匹份例样样比别人多?”
丫鬟愣了愣:“这。。。。。。这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就你是个傻得,这是她拿捏郎君的心术呢!”厨娘伸手狠狠点了点她的眉心,“被人调教过得狐媚子就是不一样,你且等罢,有她风光得意的时候,再有了身孕,倒时二郎君还能看不到你这小蹄子?”
丫鬟眼睛倏地一亮,“当真?”
“干娘什么骗过你!”
母女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桀桀低笑起来。
薛灵玥表情复杂地收回视线,压低声音:“整日在后宅忙活这些也是可怜,怪不得心比针鼻儿还窄,看来女学的教化还是不够。”
“这是她们后半辈子的志趣,你替她惋惜,人家还乐在其中呢。”秦艽简直狗嘴吐不出象牙,一张嘴就是风凉话:“有些人你就是给她选择,她也仍愿拘于后宅,在外头事事都需靠自己打拼,在后宅就不一样了,这辈子只需握住一个郎君的心思和身子就好,富贵荣华岂不来得轻松?”
话音才落,下头的丫鬟已平复情绪,理了理衣衫,挑帘出去。
二人连忙跟上,在月下尾随着她的身影一路奔至西边一处小院。
院子不算大,东西各有两处厢房,当中栽种着一颗极致盛放的桂花树,随着月夜轻风散发着馥郁的芳香。
正屋宽大的窗棂透出昏黄的光晕,映出纱窗上女郎娉娉袅袅的剪影。
丫鬟不屑地瞅了一眼,轻哼一声,甩着帕子自经回屋睡觉去了。
看来里头那人就是那“假清高”的郑姨娘无疑了。
薛灵玥留下秦艽替自己望风,轻巧翻下屋檐,足尖一点,无声地落到门边。
借着院中的灯火四下扫视,确认此处无人,她才掏出怀中的匕首,轻轻挑开禁闭的门扉。
屋中烛火微弱,衬得一室幽静。
年轻的女郎靠在窗边的小榻上,垂着头读书。昏黄的光晕笼罩在她明艳光洁的脸颊,衬得人凭添了几分温婉柔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