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真是个大美人儿。
薛灵玥暗暗心惊,怪不得李二郎如此猴急的强抢民女,肯定是怕她被那伙贼人掠去。
可惜没有自保能力的惊天美貌对女郎来说不是恩赐,而是一场致命的浩劫。她只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跌到另一个火坑。
听到门边的动静,郑珍儿头也未抬,只道:“我这儿没有要你伺候的,下去罢。”
薛灵玥弯起嘴角,撩开帐蔓,大步款款而入,轻笑着问:“你就是郑珍儿?”
一息之间,陌生的玄色鹿皮靴已经定定出现在身前,郑珍儿脸色瞬时煞白,浑身一颤。
她下意识张开了嘴,然而不等“啊”得尖叫一声,来人迅速上前,一把捂住了她的嘴:“别怕,我是来救你的!”
手中的书册坠落在地,望着一身锦衣夜行,脸戴面罩的女郎,郑珍儿不再挣扎,瘦弱的身子微微向后瑟缩,颤抖着点了点头。
薛灵玥松开手,两指拽下自己脸上的面巾,好叫她看清自己的相貌,圆润白净的脸蛋上隐隐扬起两个酒窝,“我受梨娘所托前来救你,你若无东西要拿咱们这就走罢!”
郑珍儿眼中迅速泛起一层水光,欣喜道:“当真?!梨娘她们还好吗?现在外头的情形究竟如何了?李家戒备森严,你是怎么进来的?”
她一口气问了一串,然而还不等薛灵玥应声,郑珍儿想起什么,脸上的神采又飞速褪去,“不成,我的户籍都在他们手中,今日我不能随你走。”
“哎呀,户籍文书出去再办就是,我有办法!”薛灵玥说着要去拽她。
郑珍儿侧身一避,“我虽然不知道女郎有何通天的法子,但是还望你等我一日,容我将此处之事了结。”
薛灵玥哑然张口,心道我好歹是会州长史,为你办个户籍有什么难的?但眼下黎守圭的案情还没有理清,她默了默,只好把话又咽了回去。
她转而道:“但你是叫你舅父卖给李家的,是不是?良籍不可买卖,到时候咱们去见官,大人自然判他家有罪,你还用担心一张户籍吗!”
郑珍儿后退几步,神情严肃:“我是叫他们合谋迷晕送入李家的不假,但娘子定然不是会州人,不知这李氏一族在此处只手遮天,更是刺史大人的座上宾,刚正如黎大人昔日也要让他三分薄面。我等与他去见官无异于羊入虎口,倒时再想脱身可就难了,还不如拿了文书逃得远远的。”
正说着,外头忽然传来两声夜枭的鸣叫,高亮短促。
这是秦艽给她的信号。
薛灵玥脸色一变,见她今夜恐是铁了心不走,掏出怀中的匕首塞到郑珍儿手中,“这东西留给你防身,明日我再来带你走,你千万保重,别想不开!”
“这是自然!”郑珍儿抓紧了手中尚存体温的冷刃,“我知道清白没有命重要,你放心罢。”
屋外再次传来几声鸣叫,又快又急。
薛灵玥不敢再耽搁,向她点了点头,飞快掀开一条窗缝,灵巧得钻出屋去。
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。
一队护卫步态从容,稳健老练地踩在青瓦堆砌的屋脊上,快速巡视而来。
他们彼此之间并不交谈,整队人呈现出训练有素的一字队形。
月色下,隐约可见这群人身披铠甲,健硕高大,个个眼厉如鹰,手抚在刀柄,借着屋脊高耸的地势,从上而下警觉机敏的环视四周。
偌大的庭院静如凝滞,只有铠甲与佩刀在月下相击发出细微的碰撞声。
房檐与梁柱的夹缝间,秦艽与薛灵玥屏息凝神,紧紧贴在一处。
感受到他急促有力的心跳声透过脊背薄薄的衣物传来,薛灵玥暗暗稀奇,无声地挑了挑眉毛,天底下能把秦艽弄得如此紧张的人可不多。
这李氏一族家中不知藏着什么秘密,居然巡护的严密。
听到头顶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二人都下意识放轻了呼吸,僵硬如定住一般,半点声响也不敢发出。
忽然“啪”的一声,一块碎瓦掉落院中。
头顶上众护卫脚步一顿。
短短一息之间,秦艽紧绷的手已经摸上了刀柄。
空气犹如凝滞。
万幸他们似乎没发觉异常,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继续向前走去。直到约摸数十个沉重的步伐踏行而过,最终彻底消失,连一点回音都没有了,薛灵玥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借着夜色掩护,二人飞快翻出房檐,身形融入暗夜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