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白斑驳的门扉“吱呀”一声被猛地拉开,薛灵玥站在院中定睛一看,来人着浅绯色官袍,腰间系着金玉带銙,一枚金色鱼袋悬挂其上,隐隐透出金芒。通身大周五品下官员的才能配得制式,必定是郭重威无疑了。
她立刻颔首行礼,气息沉定,不卑不亢道;“下官新任会州长史薛灵玥,拜见别驾大人。”
“哎,快请起!”郭重威大步迎前,抬手虚扶,笑道:“薛大人少年英才,能到我会州来,实乃会州之幸啊!”
薛灵玥从善如流的抬起头来。
许是性格的缘故,已过中年的郭重威天生一副笑模样,面庞圆润微胖,眼角微微下垂,鼻头圆钝,口边两道浅纹舒展开来,和蔼得如一尊佛像似的。
她心下微微放松,声音清亮:“多谢大人夸赞,下官资历尚浅,承蒙朝廷恩典才提点州中长史之责,日后还望大人不吝赐教。”
“这是自然,你初到会州,宅中可都安顿好了?”郭重威十分热络客气道:“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,大家同朝为官,我又虚长你几岁,该帮能帮的自然义不容辞。”
薛灵玥朗声道:“谢大人体谅,家中一切都好。下官初到此地,见城中百姓和乐富足,衙中公人有条不紊,这皆是大人们调度有方,日后下官跟着您可有得学呢。”
郭成威不禁哈哈大笑起来,“谬赞啦,本官实不敢当啊!这几日刺史大人还未回来,不如你先熟悉一下城中诸事,尤其是那六曹事务,十分的繁琐。不过你也不要急,日子还长,凡事遇到不懂的来问我就是。”
薛灵玥点头称是。
两人一边说着,一边款步朝正堂去。行至半路,外头忽然急奔进来一名卫兵,大声道:“禀大人,刺史大人回衙了!”
“哦?”郭重威挑眉一愣,喃喃道:“怎的今日就回来了?”
他看向身旁的薛灵玥,笑道:“看来你还是一员福将啊,大人提前回衙,想必是边境军务一切妥当了。”
边境州府的刺史需定期巡查辖内关隘烽燧,若赶上天气不好,一去常常是几十日回不来。想不到这次竟然回来的如此之快,众人不由得都有些惊奇。
薛灵玥礼貌的笑了笑,退后半步,跟在郭重威身侧,快步朝衙门口走去。
约两丈多宽的朱漆大门外,停着一辆双轮曲辕,顶覆青缯帷幔的朱络安车,两匹油光水滑的高头大马立在车前。它后头停着一串黑漆简朴的副车,几十名仆役正围在一处,忙着从收敛仪仗,搬运文书。
随行的小吏将下车的铜凳放在曲辕旁,上前撩开车帘,郭重威奔上前去,恭声道:“大人此行辛劳,路上一切住行可还顺利?”
车中先是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,大拇指上带着一只通体翠绿的扳指,手指稳稳张开,扶在那小吏的胳膊上。紧接着,一名身形精瘦,面容清癯的老人弓腰钻了出来。
他头戴乌纱幞头,身着绛红官袍,两颊微微凹陷,一张窄脸上挂着鹰鼻鹰目,锐利十足,唇口处微微耷拉着,隐隐透出些许刻薄相。
“托别驾的福,尚可罢了。”他声音有些干涩,抬腿下车时冷冷的眼风扫了过来,恰好停在恭敬站在一旁的薛灵玥身上。
这时候没她说话的份儿,薛灵玥便识相的站在一旁,规矩静默地看。冷不防被人一瞪,她立刻颔首行礼:“下官薛灵玥,拜见刺史大人。”
李德茂立在车前,闻声眼皮微微掀开,薄唇紧抿,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薛灵玥。
一时间众人纷纷噤声,都看了过来。
郭重威见状忙上前半步,左右看看,热络的开口替她解围:“大人,这是今日才到任的新任长史薛灵玥,我瞧着她聪颖敏锐,确实是个可造之才呀!”
薛灵玥仍规矩的垂着脑袋。李德茂收回视线,不屑的冷哼一声,“现在的女郎们确实是本事越来越大了,一个个能耐得很。”
说罢他袖子一甩,大步流星地抬脚往领着众人往衙中去,将薛灵玥晾在原地。
余光中绛红官袍一闪而过,薛灵玥微微抬眼,见郭重威跟在人群最后,正无声地跳着脚,挤眉弄眼的朝她打手势,意思是等什么呢,快进来啊!
样子有些滑稽好笑。
薛灵玥心下一暖,点了点头。虽然吃了个好大的下马威,但也不算太差。她深吸一口气,再次抬脚越过那道高高的州衙门槛儿。
此时李德茂已经袍子一撩,在正堂为首的位置上坐下了。
厅中站满了州内的各级官员。薛灵玥走在最后,只觉无数道目光像箭一般扎了过来,有好奇,有打量,更多的则是因为方才李德茂那番言行而引来的审视和不屑。
刺史在州中地位卓然,有他一言在先,现在连旁侧的衙役都忍不住交头接耳,私语之声顺着风儿钻到她耳朵里:
“哎呦,还真是瞧着跟我家闺女差不多大,指不定是哪家权贵派来混日子的?”
“那也不一定,你看她的相貌,说不准是攀了个好郎君,待不了几日便走喽。。。。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