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是江湖上唯一一个不看资质、不问出身,只要你愿意,你便能留下的地方。
“哪里好了,”孤女急得直跺脚,“药谷的白医师都说了,你伤得极重,起码要卧床一个星期,快躺下!”
惊刃犹豫片刻,还是张口含住勺尖,喉骨处隐隐作痛,每一次吞咽都像细刃剐蹭,割出几道血口。
她小脸苍白,拧着眉心,还要据理力争:“属下已经好了,根本不需要躺这么久,您不要信她的一面之词。”
惊刃不吭声了。
惊刃弯了弯眉,她受的伤太重,声音都很轻:“我只觉得…很开心。”
白医师看着拆散的绷带,差点被气晕:“你…你在干什么?你知不知道自己的经脉碎成什么样,稍有不慎就会暴血而亡?”
她紧张的时候,总会去回想无字诏中教过的种种,一条条一道道,可无论是暗器讲解还是导师训诫,竟没一样能够派上用场。
倘若自己没法帮到主子,主子会不会觉得她没用,是个不折不扣的累赘,将她再次扔回无字诏去?
惊刃停在身侧,恭敬道:“主子。”
自己能被捞回来一条命,实属不易。
柳染堤道:“哦,不放。”
指腹触上后颈,沿颈骨一枚、一枚地向下滑,被衣领拦住后,便绕过颈侧,掠起碎发,捏起有些泛红的耳垂。
看着就很寡淡。
惊刃曾见过别的暗卫服下“止息”,在第三柱香燃尽后,整个人已经血肉模糊。
惊刃信誓旦旦地点头。
柳染堤摇扇的手一顿。
惊刃道:“一派胡言!”
惊刃的脑子一向有些轴,她坚信主子无论说什么做什么,都一定是对的。
惊刃点了点头:“属下好多了。”
惊刃哑声开口:“其实,我……”
柳染堤揪了揪她翘起的绒毛,让狗尾巴草抬起头来,笑着道:“逞什么能?躺着吧。”
柳染堤板着脸,眉心微蹙,瞧着不太高兴的样子,可雨滴依依,炉火融融,映得她温暖又柔和。
第三日,她又挣扎着爬了起来,穿戴齐整,在身体各处藏了一堆暗器,走出房门。
指腹拂过额心,将一缕散乱的发挽到耳后,落下一丝落雨时沾的潮气,湿漉而滚烫,让惊刃身上薄薄地出了些汗。
柳染堤一把将她捞起来,道:“干什么?”
惊刃没怎么喝过粥,主要是白米金贵、熬煮费时,吃着又不顶饱,有时间熬粥,不如买一块馍饼边赶路边啃来得实在。
她面前摆着一张腿脚不齐,用碎砖头垫着的旧案几,袖口挽到手肘,蘸着墨,在纸上写了一个“金”,一个“兰”字。
指腹微凉,还带着一点浅浅的草木香,应该是不久前刚摘过药材,沁着点湿意。
她道:“小刺客,你有什么弱点?”
金兰堂是个很特别的门派。不像其它门派百年传承,它没有什么根基,是由金、银、玉——三位原本独行江湖的侠客,义结金兰后所创立,收留了许多无依无靠的孤女。
她又试着运转内息,经脉碎得实在彻底,体内一片死寂沉沉。
她俯近了些,几乎要贴着惊刃的额心。
她一边写字,一边道:“前日小翡才一路跑过来,和我告状说,你很不听话,欠教训,我还不信她。”
话还没说完,戛然而止。
“既然全身上下都是弱点,”她把毛笔在指间轻轻一转,“那我可就随便挑了。”
“别动,”柳染堤语气故作严肃,眼角倒是笑得弯起,“这不是正在‘教训’你么,乖乖站好。”
恐惧在胸腔乱窜,无形的手捏住心脏。
窗外正下着雨,她听见雨珠滑落铃兰,听见炭炉烧得正旺,噼啪作响。
惊刃才踏出屋门两步,柳染堤头也不回,又蘸了些墨,道:“醒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