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刃垂着头,她沉默半天,才小声道出一句:“我觉着,这实在太过逾距。”
有人翻过一页书,淡淡道:“醒了?”
柳染堤揉着额心,道:“过来。”
很快,一碗粥见底。
她用了一点巧力,将惊刃手腕扣住,道:“能把白兰姑娘气成这样,你也倒真是有本事。”
院中日光正好,山风吹得案上纸页微微鼓动。几只麻雀落在廊檐上,啁啾两声,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。
无字诏训诫严苛,嶂云庄更是规矩繁多,她还挺耐打的,可以让主子随意发泄。
“先好好养病,不急这一时,”柳染堤温声道,“日后我需要你的地方可多着呢。”
惊刃躺了一会,被疼意锥散的思绪渐渐回笼,她缓口气,观察着四周的环境。
柳染堤虽说还在‘看’书,思绪却早已没落在字上,飘去了些奇奇怪怪的地方。
“好的主子。”惊刃不假思索。
她柔声道:“我不会扔掉你的。”
每一下触碰又软、又麻,如一滴水沿着脊骨滑下去,温柔时叫人几乎要融化,偏生又带着几分恶劣的戏弄。
柳染堤道:“你是医师还是人家是医师?你们无字诏只教杀人,什么时候还会看病了?”
柳染堤的步子很稳,自己要走好久的暗道,她两步便走到头。
柳染堤:“…………”
今儿是个难得的大晴天,山风吹得院中积水干了一半,泥土里带着湿意。
惊刃还自豪上了:“当然是您。”
惊刃乖乖点头:“是。”
柳染堤斜睨她一眼,一手卷着书,一手伸过来,探了探惊刃的额心。
桌上除了有被柳染堤缴走的东西和小破包裹,还有些惊刃一直贴身携带的物品,包括那一支从姜偃师尸身拔下的红玉木簪。
白医师气得胸口直起伏,正要继续说下去,孤女已经风风火火地冲了回来。
柳染堤现在是她的主子,所以,柳染堤喊她“榆木脑袋”,那她一定就是榆木脑袋。
她这么乖,又这么听话,真叫柳染堤有些不习惯。要知道换作以前,自己说的十句话里,有九句都会被小刺客直接无视。
她皱了皱眉,这才发现自己从脖颈到腰腹,从肩膀到指尖,全都缠满了厚厚的绷带。
惊刃枕着她的肩,耳畔充盈着自己的心跳声,怦怦,怦怦,与她的重叠在一起,不分彼此。
孤女缩了缩身子,道:“是…是的,柳姑娘说您受了伤,要在我们这修养一段时间。”
“还是有些烫,”柳染堤道,“药还得熬半个时辰,你若困了,便再睡会罢。”
榆木脑袋认真肯定地点头:“嗯。”
惊刃下意识往后躲了一寸,耳尖泛起不易察觉的红: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
惊刃道:“我知道。”
惊刃道:“请您放心,属下心中有数。”
惊刃望着天空,一种从未拥有过的,令人昏昏沉沉的安稳感攀附上来,她一点点垂下眼帘。
年纪大的帮着年纪小的握树枝,写得歪歪斜斜,小雀儿似的,咯咯笑个不停。
惊刃试着转了转手腕,关节干涩僵硬,稍一动便泛起钝痛。
经脉尽数碎裂之后,靠着意志才勉强支撑的清醒,终于被这一点放松所轻轻覆盖。
门缝恰好被挡住,惊刃没能看到来人的脸,只听两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,柳染堤走出屋外,轻轻带上门。
惊刃不敢避也不敢躲,她肩胛微颤,脊背紧绷着,小声求饶道:“要不,还是换个东西吧。”
柳染堤道:“如何,还敢到处乱跑么?”
她动作还挺快,一下子便拆掉了整条胳膊,紧接着,就要去桌上拿散落开来的袖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