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刃习惯将腰带束得很紧,勒出一点柔和的线条。她的手在腰线上游移,指腹滑过软肉,摸到一块冷硬的金属。
什么都没有带走。
屋内就一张桌,两张椅。惊刃拆完暗器后满屋找椅子,找不到,最后跑到屋外去挪了一张旧椅进来。
惊刃默默解开束紧的袖带,先将袖箭拆下来,一枚一枚抽出银针,卸下几片薄刃,最后倒出两个裹着毒粉的小包,终于能够把袖子挽起,露出苍白的腕骨。
一句话,把可怜的惊刃卖得干干净净。
古槐巍峨如山,千百条枝桠蔓入漆黑夜空,密密叠叠,封死了头顶的天。而在巨大的树干之上,一个身影被高高钉在那里。
惊刃不情不愿地走近,将腕骨递至手中,白兰压着她的脉络,神色凝起些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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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染堤睨她一眼,道:“给你一个月时间,要是还没能把‘主子’这称呼改过来,小心我继续罚你。”
锦弑紧攥着剑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白兰先是一愣,随即“哈哈”笑出声来。
那个小小的,偏远的院落,那棵已经没几片叶子的老槐树,那一口快要干涸的井水,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新的人来打扫、照料。
血芙蓉坠地时还带着一丝余热,花瓣层叠分明,瓣瓣锦簇。在寒风中渐渐失了颜色,从殷红褪成深绛,最终化作一滩暗沉的褐黑。
惊刃道:“暗卫本分,不可懈怠。”
惊刃慢慢站起身来,她个子高挑,虽是一脸苍白,气势仍有些压人:“请问医师有何事?”
自己奔波多日尚未歇息,精神一直紧绷着,或许真是听错了也说不定。
那是一具女子的尸体。
可恶!
她又沿着形状描摹,滑到腰侧的凹陷处时,使坏般挠了挠,勾出一点惊刃耳廓的红意。
暖流自喉入腹,却仍旧无法盖那层层叠叠,在骨缝间蔓延的钝疼。
锦弑死盯着柳染堤,拇指压住袖间的暗器,右手滑向腰间的剑柄,脚下微移,贴近身后的木门。
先前那一丝微弱的响动再次传来,这次,却是她身后的窗口方向。锦弑瞬间绷紧,握住了剑。
在寻常的皂香之下,藏着些烧灼的烟灰气,还有一丝极浅、极淡的血腥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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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过。”
那人一袭白衣,黑发松挽,斜倚在窗沿之上。微风从半开的窗缝里吹入,拂动她的衣袖。
她一袭白衣,洁白缥缈,似一只栖息于此的鹤,手中卷着一册看了大半的书,微风掀开几页,墨香淡淡。
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,但根据白兰医师所说,惊刃现在就跟个瓷娃娃似的,走两步就得吐血,一碰就碎。
柳染堤微弯着眉,盯着她看了一瞬,忽然站起身,绕过来,坐在惊刃的椅把上。
然而,当众人穿过深林匆匆而至时,眼前的景象却令所有人同时驻足不前。
乌墨长发自肩头滑落,拂过耳畔,拂过颊侧,垂落千万条细而黏人的糖丝。
还是枝叶,蝉声之类的响动?
惊刃昏昏沉沉地睡着了,也不知过了多久,门被人叩叩敲响。
她身旁那位白衣姑娘更是恐怖,来去无声也无痕,常常只是一个呼吸的间隙便消失了。
她没有躺回软绵绵的床上,也没有坐木椅,而是随意寻了个房中角落,靠着墙坐下。
“怎么?”
才卸下几件,便被书卷“啪”地敲了一下额头。柳染堤毫不客气道:“全给我拆了。”
惊刃委屈巴巴:“属下遵命。”
借着熊熊火光,人群终于看清,那堆银白之物根本不是什么“银元”,而是被一块块斩得细碎、形似银子的白骨。
一个呼吸尚未过去,烛火重新稳定下来,光亮驱散墨色,而窗台上多了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