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安心休息。”惊刃为她端来一盘热水,又手脚麻利地铺好床铺,垫好软枕。
柳染堤曲腿坐在地上,她肩头起伏很轻,衣角沾了雪灰,唇色淡薄,睫上还挂着细碎的潮意。
等谁来救?
苍迟岳“啧”了声,道:“这叫什么话,曼扎可是我们新婚喜帐里一定要摆的花!”
惊刃一把打掉她的手,道:“还在嶂云庄时,我既已效忠容雅,誓不二心,岂能再听从她人?”
碑阵之中不似雪野,无风也无雪,有一种怪异的宁静,一如漫步于风眼之中。
沿着玲珑的脊背、肩胛、腰肢,一道道、一圈圈,攀附着她,缠绕成枷,生出枝叶,又于枝蔓上开出幽暗的花。
两人:“……”
她的痛楚之中,种着毒、酿着渴、煎着不可说的欲念。痛与欲纠缠着爬,像两条细蛇,一条凉,一条烫,彼此相缠。
苍迟岳拉紧缰绳,黑马喷出几声鼻息,将脚下积雪踩得严实。
被唤作“宁玛”的雌鹰应声一啼,依依不舍地飞离惊刃肩膀,停在苍迟岳臂上。
她一歪身,栽倒在榻上。
惊狐讪笑,道:“哈哈哈,你俩走得挺快啊,怎么出的碑阵?”
那如同咒枷、经篆般的纹路——
柳染堤借力直起身子,可刚一站稳,身骨忽又一软,整个人栽进她怀里。
说着,她拍上惊刃的肩:“柳姑娘,此人就是因为骨头太硬,天天往刀口上面撞,一个人挨的惩鞭比我们一整队都多。”
惊刃还是没有回来。
惊刃很满足。
刃锋悄然一停,挑起半缕发丝。
她需要更多的热,更烫一些的火,需要被一点一点按平;她渴求更多的暖意,渴求被撕裂,亦或是被填补。
柳染堤被熏得有些晕乎,一时没听懂话中深意,她拽拽惊刃,道:“什么意思?”
惊刃道:“母亲说,干我们这行得罪的人太多,天天都在逃命,必须得狡兔三窟才行。”
她把裘领往上一掩,唇线绷直,目光沉沉落在惊刃脸上。
“新婚之夜,两人先用温热的牦牛乳沐身,再以雪松脂润过甬道,躺在撒着曼扎的铺上,这第一夜自然过得是和和美美。”
嶂、锦两家的暗卫们:“……”
她与鹤观山那位,被称作“剑中明月”的天骄打了十几架,回回都输,输了还打,打了还输,输了继续爬起来,是一名争强好胜的姑娘。
柳染堤瞧着她,笑得眉睫弯弯。片刻后,笑意慢慢地淡去。
惊狐道:“您什么时候也丢我点?丢脸上或者丢脚下都行,我跪着捡,还给您磕两个响头。”
冷。
她抿了口酒,道:“过来。”
柳染堤点了点头。
她沉默片刻,道:“去吧。”
惊刃先是扶着柳染堤坐稳,自己也翻身上马,坐在主子的后头。
说着,惊刃策马向着天山行去。
“那花儿是成束摆,还是撒花瓣?”
惊刃正在努力地和巨石搏斗,她刨了半天雪,又凿又挪又搬,硬是将巨石挪移开了一尺。
不知道为什么,自从进入北疆后,柳染堤的身骨便疲弱了许多,气血流逝,每一时都比上一时要更加衰败。
环扣被一枚枚捻开,外衣剥离,里襟坠落,簌簌堆积于腰窝旁。
巨大的碑影落下,沉沉压在肩胛之上,苍迟岳叹道:“是七年前的事了。”
惊、柳两人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