窒息感从喉头升起。她的怒、她的恨、她的怨,汹涌而来,一节节攀升,死死掐紧了她。
只可惜,造化弄人。
柳染堤没同意,倒也没拒绝。
惊刃认真道:“不,女儿是想着,只要主子还需要我,我哪怕皮开肉绽、经脉尽断,也可以将自己缝起来,重新为她所用。”
她只恍神了一瞬,便眨了眨眼,垂睫去打量压在身上的某只小刺客。
回到金兰堂之时,堂主补着旧衣,孤女们追逐打闹,白兰在灶边熬药,后厨飘来一阵饭香。
齐椒歌咬牙切齿:“……你是坏人!”
惊刃硬着头皮,慢吞吞地往里挪,一步,两步,一副要走到地老天荒的样子,柳染堤嫌她慢,腾地站起身。
“那…那个,”齐椒歌别别扭扭,摸出个小本子来,“可以让你的暗卫,给我题个字吗?”
惊刃依旧是一副死人脸,任谁来看,都看不出来,她其实心里有一点不好意思。
屋里坐着一个人。
柳染堤道:“遇险便是本事不济。天命如此,也就不必救了。”
柳染堤挑眉,看了眼惊刃。
枝叶在靴底断裂,簌簌作响,来人弯下身子,将厚重的藤蔓抬起,拨到一侧。
惊刃:“……”
“看样子你挺了解,”柳染堤把木盒往惊刃手里一塞,“给你了。”
她心里咯噔一声,暗道不好。
她沉默半晌,旋即释然了:“置死地而后生,给自己留条退路,挺好,挺好。”
她想要开口,可一阵尖锐的疼痛,陡然从被握住的腕间翻上来。
梧桐垂枝,风过时沙沙作响。
此蛇名为“缫寒”,喜寒畏燥,毒性极狠。中毒者头昏脑胀,抽搐不过半盏茶,气绝身亡。
她完蛋了。
可她却听不到一声道歉,也不见小刺客慌忙起身认错下跪磕头领罚一条龙。
柳染堤不太确定。她当初藏物时过于谨慎,伪装太多,以至于在密林中转悠了许久,才勉强想起位置。
从指腹至掌根,寸寸分离,细针刺入经脉,丝线扬起、扎入、束紧,沿破损之处细细回针——一针、两针,针脚密如雨丝,嵌入骨肉。
快好了,快好了。
这件事也怪不得惊刃,毕竟从没有主子会在意暗卫去哪了,在干什么。容雅看她一眼都嫌污了眼睛,对她的死活都不是很在意。
-
暗卫靠着墙,就这样昏了过去。
回家吧,要回家了。
不像嶂云庄的张扬夺势,鹤观山讲究“大道无声”,底蕴深厚,铸艺精细,极重匠心。
烫、燥热。
她的掌心仍在发颤,右手脱力地栽在腹间,经络处缠着一道又一道细密的线,将痛意缝进骨髓深处。
她顺口道:“喜欢吗?送你了。”
“第二,我从容雅手里将她救下,此恩不轻,她不至于这么快就翻脸。”
不值万两白银,
柳染堤在金兰堂中转了一遭,前院、廊下、后厨、药灶,都没找到人。
至臂骨末节,一卷天缈丝已被尽数用完,丝毫不剩。净布根本不够用,桌面、椅背、地板都淌满了血。
一个孱弱的、普通的暗卫;一枚弯折的、松朽的钉;一片钝化的、满布锈迹的铁。
胡说,并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