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雀眼珠子一转,插嘴道:“没办法,这可是您送她的剑,惊刃姐她特别特别喜欢,又十分珍惜,所以才这么小心翼翼的!”
惊刃侧过身,想查看她的情况,却只能见那一粒红痣,在湿意里艳艳地闪。
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只现了一瞬,就如灯下浮灰,一吹便散去。
还挺迷信。
惊刃盯着火光出神。
正点着数,旁边冒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,定睛凝视片刻,惊喜道:“惊刃姐!”
原名“惊刃”,无字诏影煞,眸色淡灰,常着黑衣,耳后斜落有一道细白疤痕。
她道:“是主子赐我的。”
惊刃道:“我为嶂云庄做事时,没少被派去用开水去浇锦绣门的发财竹,也是顺道听到的。”
无灯院之中漆黑一片,无灯、无影、亦无声,她在那鬼地方被关了三天,不久前才被放出来。
容雅喃喃说着:“所以到头来,她竟是什么都没留下,也什么都没带走?”
夜色深沉,深林幽静。远处偶有飞鸟掠过,留下一丝几不可闻的羽响。
怎么可以老是盯着主子看,这样也太失礼,太逾距了。
没办法,有一只毛绒绒的,雪白可爱的东西一直悄悄跟着她,实在惹眼。
裘衣刚提起一角,忽然间,那平稳呼吸猛地一颤,继而绷紧着。
两姊妹的笑意淡去,姐姐挑起眉梢,摩挲着鞭柄;妹妹则歪了歪头,眯起眼睛。
篝火燃着,“啪”一声轻响,暖光在两人衣襟间游走,像一条摇曳着尾的,不安分的小鱼。
“要走很远,要走很久才能到。”
被睡乱,又被黏连在脖颈的发丝间,藏着一枚殷红小痣,分外惹眼。
柳染堤睡得不太安分,总爱挪挪身子,拽拽裘衣,导致大半脖颈都露在外头。
那是断裂之后,重新熔铸的痕迹。
垂落的枝叶上,睁开一只猩红的眼,树干缝隙里,有眼珠在滴溜溜地转;一双、又一双,从暗处齐齐睁开,端倪她、缠住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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糯米:“喵。”
她正出神,一串清脆笑声忽而落下。
我…我又说错什么了吗?
“哪里有。”柳染堤懒声道,侧倚的身子忽而一转,从臂弯里翻身,改为伏在惊刃怀中。
她抽出别在腰间的舆图,借着火光,细细辨路。
她嗫嚅道:“那属下拿件厚实衣裳,或者拿张薄毯过来?”
湿湿热热,捏着她。
主子应该是睡着了,气息平稳,热意一层层渗入皮肉,叫她连手都不知何处安放。
“惊刃姐,我能出鞘看看剑锋么,就看一下,绝不乱碰!”惊雀亮晶晶地看着她,一脸恳求。
惊刃点点头。
惊刃哑口无言。
她向身后的惊雀点头示意,握紧手中的长剑,快步跟上柳染堤。
柳染堤靠着她,枕着这一片安静的暖意,枕着她的心跳声,一时有些失神。
砚台翻倒在案几一侧,墨汁顺着桌沿滴落,“啪嗒”、“啪嗒”,溅起细小的黑点。
火光一晃,红痣便也如一颗点燃的火星,忽明忽暗,晃到惊刃眼睛里。
惊雀捧着一摞厚厚的宣纸,兴奋地扑了过来,猛地牵住她的手。
柳染堤裹着一件裘衣,侧身睡在她的腿上。墨发披至身后,如一汪被夜色染深的潮水,涌到她的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