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泉自岩缝中涌出,汇成一汪浅池。近岸石底净白,砂粒匀整,泉水自涌自换,不见腐叶淤泥,十分洁净。
金兰堂收留的孤女太多,最小的尚在襁褓,最大的也不过十四五,勉强能在灶下、汲水处为玉堂主搭把手。
说着,她还抬手,笑吟吟地揉了揉惊刃的头,道:“这只也一样。”
惊刃道:“我都会一直陪着您的。”
“扑通”一声,水花四溅。
柳染堤瞧着她,拨弄着泉水,哼笑一声,只慢悠悠地说了两个字:
这声音熟得很。怪不得主子说此人与自己有渊源。惊刃了然,低声道:“青傩母。”
话还没说完,柳染堤又是一扯缰绳,发尾在风里一摆,柔柔撩过惊刃面侧。
惊刃:“……?”
“柳姑娘,”青傩母道,“我将这孩子带回来时,她脑子就这样了。无字诏虽说训诫严苛,倒也不至于把人逼成这样。”
柳染堤倾下身,听小翡在耳畔悄悄说了什么,也露出了一丝意外的神色。
柳染堤走近一步,笑盈盈的:“忽然急急忙忙地解释这么长一串,真叫我受宠若惊。”
“烧到这份上,也差不多了,”柳染堤道,“左右人家也有事情忙,我们先走吧。”
玉小妹背脊抵着案几,指节在檀面上一寸寸收紧,“你的好意我心领了,我不会答应的。”
“青傩母,她们不过五六岁,你便让她们持刀、制毒;叫她们把心剖开,掏空了当刀鞘?”
话未毕,她一把扣住惊刃的手腕。惊刃没来得及反应,身子一晃,整个人失去平衡。
惊刃这才发觉,糯米不知何时又悄悄地跟在了身后,见她回头看来,还舔舔爪子,冲她“喵”了一声。
惊刃硬着头皮挪过去,她侧过脸,竭力不去看她那一粒被水意润开的红痣。
她下意识抬起手臂,拦住柳染堤,眼神落在三步外的一处符链上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灼痕。
玉小妹几乎是嘶吼出声。
不多时,马车在那处泉眼停下。
惊刃心想。
两人目光同时落向门口,又从柳染堤身上越过,落在她身后的惊刃。
柳染堤扑哧笑了,道:“小刺客,你紧张什么?我又没怀疑你,随口问问罢了。”
惊刃的耳际有些发烫。
“这里为什么会有只猫?”
“所以,你便全都带了回来?”
先前给惊刃送过粥、又送过药的小翡率先起身,嗒嗒小步跑来,悄悄扯住柳染堤的袖角。
柳染堤踱着步,摇着小团扇,道:“小刺客,对当年蛊林之事,你了解多少?”
惊刃盯着那道细痕,眉峰越蹙越紧,柳染堤向前迈了一步,与她并肩:“小刺客?”
柳染堤的目光不知落在何处,青傩母站在面前,话都说完了,她才蓦然意识到,对方似乎是在和自己说话。
甚至,说她的人还是主子。
七年前,无数人欲入林救人,除前任武林盟主玉无垢之外,皆是非死即残。别说寻到孩子们了,连蛊林最外围的瘴毒都束手无策。
惊刃:“……”
本来惊刃驾车驾得好好的,而主子正在旁边美丽地发呆,莫名其妙的,她忽然就来抢惊刃手里的缰绳。
春去冬来,风来灰落,七年如一日;她不知今夕,不会老去,也不会再长大。
趾尖被烫得缩起来,半晌后,又试探着浸入水中,一点,又一寸,先没过趾,再至足背。
玉小妹:“……”
“留到几时?”青傩母道,“留到你撑不住的那一日?留到粮绝的那一日?还是留到山贼寻上门、你连躲都来不及的那一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