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傩母叹口气,站起身来。
惊刃越想,越觉得自己肯定是进步了,不止会揣摩她人意思,现在甚至都会说好听的话了!
走着走着,惊刃忽然顿住。
惊刃越想越开心。
那些纷乱、嘈杂的思绪似乎还悬在先前那一番话中,迟迟落不回去。
青傩母叹了口气,道:“她们在无字诏里,至少多几项本事,不至于饿死街头。”
惊刃弱弱道:“属下身份卑微,粗手笨脚,恐冲撞了您。”
那一点暖意蜷进她手心,抵着一道道狰狞又愈合的伤疤,小猫似的,挠了挠她。
半晌后,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叹出,拂去白衣上的尘灰,站起身来。
她挑了挑眉,道:“惊刃?”
惊刃蓦然回神,连忙道:“抱歉,主子。”
“你教她们识字,教她们种菜,教她们缝补浆洗——然后呢?待她们十五六岁,下了山,这世道便会因她们心善勤劳,而手下留情?”
“小刺客,你就这么傻站着?”柳染堤道,“怎么不过来?”
惊刃一僵,回过神来。主子一手撑着岸边,一手则托着下颌,饶有兴味地看着她。
青傩母淡淡道,“重要的是,这世道它不信。玉堂主,你与金、银都是好人,但好人往往——”
以三宗缄阵的缜密设计,此处缺口怕是只维持了短短几息,便被流转的法理自行回补。
内堂的布置极简,一张老旧的案几,几只补丁累累的蒲团。墙角炭盆只余半团红,烬灰吐着一缕淡白的气。
她想将手抽回来,奈何柳染堤早有预谋,反手扣着她,就不松手,甚至硬是把惊刃往泉边拽了几步。
柳染堤道:“您有所不知。这只猫是我从容家三小姐手里抢来的,须得带在身边,处处招摇,处处炫耀,气死她。”
镇石一座接着一座,无数条锁链、石碑、符文相连,将可怖的蛊毒,连同二十八条年轻性命一并困住。
柳染堤一丢缰绳,跃下车就跑了。惊刃默默拾起缰绳,默默将马匹栓好,这才向着主子走过去。
盈白的趾尖被水意一染,红得像初春桃蕊,水珠一点点聚拢,“啪嗒”一声,坠入泉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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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愧是惊刃,气氛再次尴尬起来。
柳染堤带着惊刃,踱步而入。
不巧得很,刚走到院落之中,廊下蒲席上已坐了一排小孤女,左看看,右看看,神色惶惶。
“你如此残忍……”
惊刃更加惶恐:“是属下哪里做得不好?是不够平稳还是不够快,您说出来,我可以改。”
惊刃根本没有迟疑,直接开口:“二位,我是有主的暗卫,我不会回答旁人的任何疑问。”
“那又如何!”玉小妹眼底泛红,“只要我还活着一天,我就竭尽全力护她们一天。我不信,这世上就容不下一个让孩子好好长大的地方!”
玉小妹再也无法维持那一层强撑的沉静,猛地拍案,盏里余茶溅出一圈:“够了!”
“反过来说,我若是信你,”柳染堤含笑道,“你便是什么都不说,我也信。”
剑中明月,本该圆满照人,却已无半点明辉,只剩纸上一抹淡墨,黯然无光。
很显然,若非此阵,爆发的毒瘴怕是早已沿着山脊蔓开,将周边城镇、村落、田舍尽数吞噬。
雾气铺天盖地,将森森树影吞没。偶有风来,也只把雾面揉出一层哑白的涟,深处仍无一物可见。
惊刃:“…………”
“……不长命。”
柳染堤托着下颌,眉眼弯弯。
柳染堤道:“你管我,我瞧这缰绳粗粗粝粝,全是线头,一看就和我十分有缘,就该是握在我手里的。”
惊刃认命地爬上岸,将袖间与腰侧的暗器拆下,短刃、袖箭、绞索,抹干净水,一件件摆在石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