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样一种凝滞、沉重的气氛里,破旧的木门被人推开。
墨梅小团扇一转,依偎着惊刃的脸颊,玉白扇骨点在软肉间,似一个缱绻的吻。
等玉小妹说完,她只道了一句:“十九,你可曾恨过无字诏?”
她颤声道,“你如何狠得下心?”
此句如重石坠井,沉沉一响。
她不急不缓,道:“玉堂主,你护得了她们一时,可护不了她们一世。”
她背着手,踏过满是裂痕的石砖,在一片寂静之中,停在垂着头的柳染堤面前。
惊刃想了想,继续道。
青傩母怔了片刻,而后,傩面里传来一声沙哑的笑:“柳姑娘,真是个有趣的人。”
惊刃垂着头,微收着肩,黑色中衣裹着一副冷硬的身骨,旧伤细密,如釉面上一道接着一道的裂纹。
柳染堤将她拽到泉边,而后就不管她了。抬手一挑,外袍自肩头滑落,叠在石上。
嘶。
青傩母道:“堂里这么多孩子,饿了要米,病了要药,春日要鞋,冬日要衣,一日三餐,柴米油盐,哪一样不要钱?”
玉小妹绷紧肩背,一言不发。
只不过,当指节触上泉水,水波漾开之时,惊刃才隐约意识到了什么。
她只觉得是极普通,没什么特别的一番话,谁料说完之后,屋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。
“金、银二人留下的积蓄,怕是早已见底了吧。这七年来,你又捡回了多少个?十五?还是二十个?”
“你解释得再多,我也不会信。”
另一边,柳染堤收拢着手,她盯着铁桶之中,未燃尽的那最后一丝火星,指节轻轻发颤。
说着,她还偷偷补充了一句,“您若空闲的话,可以问青傩母要来当年的记录看看。”
纸上的少年,永远停在抬颌的那一瞬,停留在最青稚,最璀璨的年华。
不知道为什么,惊刃感觉……
“你的信与不信,不重要。”
“可她们还是孩子啊!本应该是读书、写字,在院里追蝴蝶的年纪!”
我在外守着,您泡就好。
众人也是被迫无奈,才合力设阵将其封锁。按道理,林中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有人活着。
“是。”惊刃应得极快。
玉小妹气息未平,胸膛仍在起伏;青傩母打量了几眼惊刃,视线不由自主地,移到了她身后的某一团东西上。
哪怕再古怪、再说不通,事实便是如此。
“嶂云庄、锦绣门两家就不必说了,现任与前任武林盟主,也要一并瞒着。”
惊刃抬起眼。热雾间,她看见柳染堤眼尾的一点潮红,似淡淡一抹胭脂;又看见一滴水沿着她的颈侧滑下,至锁骨处藏进衣里。
“就好比……”
她颤着声,抬手捂住面颊,指节按进眉心,呼吸发紧,“我与你无话可说。”
其实就算柳染堤不提醒,惊刃也不会和任何人提及此事。惊狐曾笑话过她,说她虽是榆木脑袋,记性却是好得可怕。
柳染堤颔首,道:“无论如何,这件事你知我知,先不要对外声张。”
“你这个小闷葫芦,平日一声不吭,我每次想倒一颗豆子都摇得十分艰难。”
两人的中间之宽,起码能坐进去三个人,若是努力挤一挤,大概能挤下六个。
柳染堤眼睛一下子亮起来,“什么?”
惊刃四周环视了一圈,此泉位于森林深处,背靠山壁,前有林木遮掩,若有人靠近,林中鸟雀必然惊飞。
柳染堤道: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