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染堤指着林中稍远处的一团白雾,道:“难不成是什么陷阱、埋伏之类,要不要绕开?”
实在是有点疼。
总觉得这句话,有点耳熟。
黑衣全湿透了,还是得脱下来。
“主子要我做刀,我便做刀;主子要我做鞘,我便做鞘。能活,是恩。若要让我赴死,也无怨无恨。”
另一侧的声音干枯沙哑,仿佛风从枯葭间刮过,带着寥落的涩响。
惊刃一怔,还未回神,面前的柳染堤已笑起来,笑完了,去牵惊刃垂在身侧的手。
惊刃慌忙站起身,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裳,又抬头看向柳染堤。
青傩母最后看了惊刃一眼,视线又落回到玉小妹身上:“玉堂主,我今日的话,你且仔细想想。”
“我?”惊刃略觉意外。
她只余一身轻薄的白色中衣,靠着一块青石,坐在岸边。
“那便都留在山上。”玉小妹道。
她就这么几套衣服,待会还得生火烘干,不然过几天可就没衣服穿了。
孤女们瘦条条的,皆是手拢膝前,眉眼局促,说话也不敢大声。
惊刃的脚步稍微滞住。
柳染堤倾下身,弯下腰,足尖在水面一点,又烫似地收回来。
总觉得自己又被骂了。
她盯着惊刃,字字发苦:“倘若你不曾进入无字诏,你本该与母亲好好生活,平安幸福地长大!”
“无需再想,”玉小妹声音已全哑了,“我不会答应的。”
有人说她“油腔滑调”。
“主子,我——”
阵法的边界用镇石与符链锁死,大雾厚重,两人看不清阵法之中的林地,但从边缘的地皮上,仍能窥见一丝当年劫难的惨烈。
“我若真要怀疑你,”柳染堤笑着,指腹触上惊刃垂在身侧的手,温热的,从手背一路滑到指尖,轻巧勾住小指。
小铁桶中的纸慢慢烧尽了,四周只余一两片飘散的灰,零落的,无依的,不知归处。
她们甚至还没走到门槛,连窗户纸都不用捅破,隔着半个庭院,里头的人声便清清楚楚传了出来。
青傩母:“……”
“小刺客你瞧,好暖。”
泉水贴着指、沿着腕缓缓漫上来,不急不缓,裹住皮肤,把寒气一寸寸往外逼。
热气一团团地涌起,叠成细纱,风一拂便散,又慢慢缠回水面。
日后定能更好地辅佐主子,让主子满意,让主子少些烦恼,多些欢喜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柳染堤瞧了她们几眼,“不去看书习字,怎么都坐在这里?”
“……请回吧。”
玉小妹低声道:“她们无处可去,我总不能看着她们露宿街头,或者被流匪拖走。”
“周围有许多人把守,入障出障皆严格管控,谁在里头、呆了多久,全都有据可查。”
她思忖片刻,道:“倘若青傩母没有将我带走,我多半已是一锅炖肉,谈不上能平安长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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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染堤玩得不亦乐乎。
那时候她只觉得此人阴气沉沉,不似活人,如今来看,怕是和这道裂痕脱不开关系。
屋内陷入一阵沉默。
没办法,柳染堤驾车和她性子一样,大刀阔斧,极其嚣张,水平实在太差,坐一程能把身子骨颠得散掉半边,头晕肉酸骨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