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层层叠叠的,经年累月的伤痕与旧痛都被沉到水下,耳畔只剩下她的气息,顺着颈侧往里渗。
糯米不肯呆在木厢里,非要趴在车顶,她摇着尾巴,用木梁“咔嚓咔嚓”地磨爪子。
柳染堤捏着衣角,摇头道:“我哪里紧张了,我只是觉得世风日下,人心不古。”
木轮辄过林中石粒,车厢一下下震动着,一顶一磨,如微火淬燃,顶得人昏昏欲坠、磨得人煎熬不已。
【她会起什么呢?】
她稍斜过身,护着主子。
……好怪,好难看。
她一转头,惊刃已经快到门口了。
车厢颠簸,震得一点在她掌心晃动,被热与暖裹着,玫色伶伶,如花吐蕊。
【要是有那么一天,主子愿意给她起个新名字就好了。】
柳染堤一手捏着下颌,另一手自然地垂落,隐没在交叠之间,被衣物挡了个完全。
惊刃仰头看着她,迟疑片刻,道:“这个……您怎么走到山道上来了?”
柳染堤背着手,踮着脚,顺着她指的地方看过去,街斜对面有三家店。
是简简单单,两笔写尽的清浅小字,还是笔势重重、回转如绮的繁字?
孺子不可教也。
她的掌心既稳且沉,像捧着一只满是裂痕的瓷盏,“别紧张,别绷着,”她在耳边道,“放松些。”
柳染堤:“……”
说着,指腹点上她腰腹,划来划去,选了块最软和的地方,一下下地戳。
马匹仍旧在往前走着,耳畔“嗒嗒”作响,车轮辄过一枚凸石,微不可察地颠了一下。
惊刃压了压眉心,胸膛之中杂乱的鼓点,总算是平息了几分。她有些恍神,琢磨着:我有让主子满意吗?
柳染堤倚着她肩膀,拿惊刃当个抱枕,眼瞳亮亮,道:“浆果子甜么?”
“…浆果……”
她又道:“主子,您带着我的骨牌吗?”
“这…这,”柳染堤难以置信,“为什么在这种地方,也藏一个无字诏分部?”
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坐直几分。长睫一垂,眼睑氤上水意,委屈巴巴道:“疼。”
惊刃栽在木栏上,长发沾了汗,一缕缕地垂在她打包好的物什上,衣物、吃食、刀剑、什么都有,怎么偏偏就忘了主子想吃的糖。
城镇依溪而建,吊脚木楼沿岸排开,青石板被潮汽浸得乌润,踩着有些湿滑。
可是,她什么也做不到。
她沉默着,眉心拧出一点褶。薄茧在手背上摩过,试图将一丝涌起的焦虑磨平,却越磨,越热。
可此刻,却有一层薄红爬上眼眶,像酩酊后晕醺的桃色,眉眼都染出一丝缱媚。
柳染堤扑哧一声笑了,道:“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洞穿你心中所想,简单得很。”
那双一向清冷的琉璃眼,这会儿仿佛蒙了一汪春水,久违的暖意漾开,色泽一寸寸转暖,未艳先香。
说着,她主动解了衣领环扣。
见她不答,柳染堤就赖着不动,顺势圈在她腰侧,坏心眼般轻戳一下软肉。
惊刃放慢了一点脚步,自前头落回她身侧,安慰道:“主子不必紧张,跟着我便是。”
柳染堤道:“不许动。”
惊刃一愣,下意识去扶。
红纱自四面八方垂落,色也浓,欲也浓,柳染堤一入内,被层叠的红与香迎面一拥,不由得僵住身子。
“……抱歉。”惊刃默默道。
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碰,“啪”一声轻响,泡泡碎了,什么都没有留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