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她身侧,柳染堤正被扣押着。
“左边!”惊刃道。
齐椒歌不由得止住了脚步,腕骨却被人猛地一拉,惊刃头也不回,道:“握紧。”
柳染堤:“……”
虽然今天的影煞大人有点怪怪的,总感觉像是被柳姐给带坏了,但是——
“别怕,跟我走。”
大殿之中,哪还有什么出口。
她的步伐悄无声息,周身笼罩着一股阴冷、腐朽的气息,踏着弥散的雾气,向着两人缓步而来。
齐椒歌四处望了望,哪里都没找到柳染堤的身影,正要追问,“嘭”地一声,门被赤尘教徒从外踹开。
“怎么?”黑衣人向她一笑。
她抬起手,“呲啦”一声,面具自颧骨处剥落,被随手掷下,慢悠悠地落在石阶之上。
光焰一跳,映出一张何其张扬、何其明艳的脸。笑意狂妄、轻蔑,砸在红霓耳畔:
“教主,你的如意算盘……”
柳染堤笑道,“好像是落空了呢。”
第60章万蛊冢3
大殿之中,一片死寂。唯有虫灯幽绿,忽明忽灭,如若成千上百只眨动的眼。
红霓抬眸,死死盯着横梁上那一道黑色的身影,那个在论武大会上搅翻风云的人,破了嶂、锦两家三度围堵的人。
那个初出茅庐,便不知天高地厚,宣言要彻查蛊林之事的人。
多烦人。多恶心。
过去的事,就该烂在泥里。那二十八条命,埋就埋了,血在林子里渗透三尺,哭声早被虫吞食干净,怎配重见天光?
血池之上,映出倾城绝艳一张皮;可脂粉抹尽,漆色剥落,也不过一具塞进绫罗里,以香囊掩着腥气的恶鬼。
“不愧为‘天下第一’。”
红霓负手而立,骨簪上的金粒随之清脆作响:“柳姑娘这出戏,唱得当真精彩。”
她抬了抬眼,目光两个柳染堤之间逡巡,忽而嗤笑道:“就算你识破了我的局,又能如何?”
“你真如此天真地认为,就凭你们二人,今日便能安然走出这万蛊池么?”
话音未落,池畔两侧的红衣教徒齐齐踏前,长鞭缠腕,细骨相击,响作一片。
“——封了殿门!”
红霓一声冷喝,在殿中回荡,“今日,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!”
柳染堤抬了抬眉,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,她小猫似探出头来,从晃荡的黑靴间,俯看浩荡杀来的红衣。
横梁之上,墨滴入水。
她以无辜之血喂她,养她,而这她最引以为傲的忠顺之物,也在最后一刻,咬上了她。
红衣扬鞭而来,方才抬腕,鞭与断腕一并坠地。另人执枪直刺,银丝缠上枪首,猛一回撤,头颅便已闷声倒地。
“畜生!你毁了它……你毁了它!!”红霓唇间满是铁腥,嘶吼道,“我的赤天,我整整六年的心血!我要将你碎尸万段!”
话音未落,巨蟒已张开血盆大口,獠牙森寒,腐烂气息扑面而来,将红霓半身生生罩住。
火光漫过她的睫,明灭里,有什么在一点点地剥离,散落,坠成无望的灰。
巨蟒尸身重重坠回血池,浮在暗红的液面上,缓缓沉浮。红霓踉跄半步,五指按住胸口,面色惨白。
她渴贪的、她追逐的、她竭尽一生,不惜一切换来的“名”——咬断了她的喉。
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,寻得一处地面稍高、背风干燥的坡坳,扎了个小营,等着天衡台的人赶过来。
涎水砸于衣袖,巨蟒怒扑而来,红霓只得提鞭迎去,鞭影交错,鞭骨与蛇牙硬碰,声若裂石。
红霓咬牙,鞭影成网,借梁借柱,借着教徒们垫着的命,与巨蟒勉力周旋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