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瞒去了瘴毒消散之事,对寻到的骸骨也只是略略一带,最重的一笔,稳稳按在那位不知所踪的“人”身上。
柳染堤比划道:“什么剑仙、医者、蛊师、镖头,掌门、女侠、护法,再加一位身份成谜的白衣女子——”
她并不急着应声,只淡然理了理衣袖,让这一线沉默拖长,晾了对方半晌。
这一年的秋风比往年都来得更急些,不仅扫尽枝头残黄,也将一桩惊天之事,野火燎原般推向大江南北。
“哗啦。”画页翻开,她翻到扉页,目光一落,只见作者一栏,端端正正写着两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字:
“剑中明月,萧衔月。”
方才那一点隐在眼底的惧意,似被什么悄然拨开。念头一经浮起,便再按不住,水入暗渠,愈流愈深,占据了全部心神。
案几以楠木制成,边角打磨得温润如玉,上头摆着羊脂玉灯,香炉里缭绕着一缕极轻的檀烟。
“我与影煞一具具地数过去,辨认骨龄、查看佩饰,被困在蛊林深处的,的确只有二十六具白骨。”
多年间来挤压在心底的恐惧、无措、慌张、思念,忽而一下便寻到了缺口,一直掉,一直掉,怎么也止不住,怎么都停不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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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想起庄中那些似有若无的窃语,想起议事堂里那几张老脸欲言又止的神色,还有两个心思各异、不安分的女儿——
柳染堤继续道:“我们按各家门派逐一核对,唯余一人下落不明。以衣饰、佩物与拖拽痕迹推断,只能是诸位先前提及的,那位鹤观山独女。”
柳染堤稍有疑惑:“万籁?”
“……《影煞秘闻录》?”
齐椒歌不傻。她其实很早、很早就知道,姐姐应该是永远也回不来了。
万籁。
容寒山被她呛了一下,勉强收敛声息,她撇过头,指骨捏压着檀木珠,似在思量什么。
茶肆里说书人拍着惊堂木,拍一次,便要提一回“剑中明月”,客栈、酒楼、邻里街坊,无一不在谈论此事。
“蛊林瘴深毒重,蛊虫食肉噬骨,也不是没有先例。”有人揣测道,“说不定是被野兽叼走了,或者落入哪处深潭不见踪迹。”
她皱眉道:“萧衔月入林时尚且年少,纵有几分剑术根底,又如何敌得过遍地蛊虫、漫山瘴毒?”
那可是万籁啊。
请柬外封用上等绢纸折成,纸面压着牡丹暗纹,外头用一缕细红绳束着,各处都洒了细细的金粉,以小篆写着“锦绣门”三字。
惊刃一手抱着糯米,另一手刚从她头上收回去,指尖还带着一点她方才发间的温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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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看来,唯有你们所说的那一柄名为‘万籁’的神兵利器,才能斩出一条生路。”
白衣姑娘回头冲她做了个“噤声”的手势,一本正经道:“别出声,我同我侍卫说话呢。”
柳染堤的话语被打断,眉心蹙了一下,略带不满地瞥了容寒山一眼。
掌柜拨着算盘,余光一扫,瞥到女子身后沉默的黑衣侍卫,又不由自主往下一移,定在一个圆滚滚的雪团子上。
柳染堤道:“斗胆?我瞧你胆子确实挺大的,平日里唯唯诺诺不敢亲我,真要上了榻又放肆得很,对我又搂又抱,还一根筋地就是不听话。”
白衣姑娘眨了眨眼,转身朝黑衣女子看去:“小侍从,这儿的房都满了,只剩一间。你愿不愿意与我睡一张榻?”
这么一片人声鼎沸中,倒没几个人留意到,门口进来了两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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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十七】著。
见柳染堤在与几名宗主、盟主们谈论蛊林之事,惊刃便也知趣地退下。
行吧。
接过铜钥之后,两人一猫上了三楼,沿着雕花廊栏走到最尽头。
掌柜心想。
惊刃闻言望过来。
“蛊毒封林七年,瘴气日夜侵蚀,便是无垢女君冒死入林,也不过勉强背出一具尸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