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椒歌用力咬住下唇,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涌出来,砸在衣袖上,砸在衣领上,砸在她用力抓紧的指节上。
天下第一进入了蛊林,不仅全身而返,还带了不少信物回来。
屋内陈设极尽奢华,榻上铺着云纹锦被,床帐是半透的细纱,缀着细如米粒的珠玉,一晃便有光点流转。
惊刃道。
柳染堤若有所思:“原来如此。”
面对如此可爱的猫猫,惊刃的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,只是很自然地托了一下糯米的身子,免得她滑下去。
堂内座无虚席,酒客们推杯换盏,唾沫横飞,话题无一例外,全绕着蛊林打转。
若是在全盛时期,她一个人就能把锦绣门整个给屠了,哪怕现在只有七成左右的功力,护住主子也是绰绰有余。
下一瞬,齐椒歌怀里忽然多了一个软绵绵、毛绒绒的东西。
若有万籁在手,她便能叫那些人收起目光与舌头,叫她们记起该如何屈膝、如何乖乖顺从。
两字一出,众人皆是面色微变。
惊刃:“……?”
好半晌,惊刃听见她小声开口:“你们在蛊林里……遇见阿姐了吗?”
“当年,萧掌门仗此剑行走江湖,少有敌手。只可惜后来鹤观山覆灭,万籁便也从此不知所踪。”她颇有几分唏嘘。
她吐出那个名字时,声音极轻,往某些人心口狠戳了一指:
“可偏偏,我与影煞在蛊林之中翻遍每一寸土石,既没见到萧衔月的骸骨,也没见到她的佩剑。”
齐椒歌怔了一瞬,很快反应过来。
为首的女子一袭白衣,身后半步还跟着一名黑衣侍从,一言不发,冷冷地注视着周围情形。
惊刃只是沉默着。
“去呀,为何不去?”柳染堤又翻了个身,探身去捞她丢在桌上的包裹,修长的腿翘在半空,晃了晃。
她身子前倾,目光攫住柳染堤,好似要从她嘴里逼出一个肯定的答案。
掌柜吓了一跳,连忙小声道:“客官,本店上房虽是没了,但还有不少其它寝屋,您若不嫌弃——”
自说出“万籁”二字之后,容寒山原本绷紧的神色,松动了一分。
“来得早不如来得巧,咱们这的上房刚好还剩一间,街景漂亮得很,包您满意!”
她将照旧高坐庄主之位,却不再只是被祖制推上去的那一个,而是真正掌山、掌剑、掌人生死之人。
她打了个哈欠,懒洋洋道:“就算买了一屋子暗卫回来,也不见有我们一个小刺客能打,是不是?”
直至容寒山的目光几乎要燃成火,柳染堤才似不甚在意般点了点头:
齐椒歌抱住自己的脸,手肘抵在膝上,整个人缩成一团,声音闷在掌心里,泪珠顺着指隙涌出来,砸在地上。
白衣姑娘走到柜台前,轻快一叩:“掌柜的,给我来一间最好、最大、最豪华的上房!”
惊刃的声音在耳边落下,依旧是清清冷冷的,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变化。
“你说蛊林之中少了一个人,你什么意思?”容寒山最先站不住了。
奈何对面是个铁石心肠。
“你可以抱抱糯米,”
惊刃一边收拾着,一边开口道:“主子,关于锦绣门的请柬之事,属下斗胆一言。”
“而且,其余孩子尽数葬在其中,尸骨俱在,怎么偏偏就萧衔月能活着,甚至还逃了出来?!”
“不错。”柳染堤道,“那些剑痕打在枯藤与乱石上,虽遭瘴气侵蚀多年,却仍能看出当年的凌厉剑意。”
“锦绣门那帮人,只会算账做买卖,既不会像嶂云庄那样满山埋机关,也不像赤尘教惯于下毒使蛊。”
远处的山影被暮霭吞得模糊,斜阳最后一点余光透过枝叶缝隙撒下来,落在地上,落在两人身上。
她仍旧是那一副冷淡的、拒人千里之外的神色,可说出来的话却十分温柔。
她托着下颌,笑眯眯道:“卖画册的姑娘同我讲,影煞行走江湖,身后情债一条街,每一位都国色天香、风骨绝伦,与影煞之间各自有一段惊心动魄、缠绵悱恻的风流逸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