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想起嶂云庄里的日子,
她抽剑在手,一剑朝蛊婆刚才立过的位置劈去,只劈了个空。
“本姑娘来看戏,把你赶去瓦上蹲着吹风作甚?”柳染堤不悦地瞪她一眼,“况且花的又不是咱俩的钱。”
锦影眼底的狠意与不舍一阵阵翻涌,最后她猛地侧过身,咬牙道:“若有半点差池,我要你的命!”
柳染堤眨了眨眼,低头看她,在鼻尖上轻轻一点:“碰一下就有反应?”
喷火的艺人含着一口灯油,仰头一喷,火舌冲天,几乎要舔到红幡,烧得半边夜空都亮了一层橘光。
“咚咚、隆咚——”
不知怎的,惊刃忽而想起不久前的那一幕。彼时她仍是容家的暗卫,安静地跪在石砖之上,等待着主子的命令。
锦影抱着她,脸色同样苍白,迅速替她封穴止血,而后在断臂处勒紧布条。
“魁首?”柳染堤来了兴致,“就是你们无字诏那比武擂台上的魁首么?”
“因为前任影煞叛主的缘故,属下冠上影煞这个称号后,在无字诏里候命了许久,都无人问津。”
纹路似藤蔓,又似蛇,一圈圈地缠绕着她,顺着肩胛骨往上爬。
众人的目光顺势被她牵过去。而离得最近的,正是坐在第一排、几乎贴着戏台的锦娇。
灰布遮盖住了她的面容,一片幽暗之中,那双眼窝深陷下来,里面空落落的,什么都没有。
“利滚利七年有余,这笔账啊,早已没法用银子还清,只能折命来抵。”
锦影咬紧牙关。
“呜…呜呜……”锦娇瞳孔巨颤,胸膛不住起伏,随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:
“二十八家女儿的命堆出了一座金山银山,”她沙哑地笑,“今日我来讨的,不过是一点利钱罢了。”
柳染堤打量四周,身子一歪,靠到惊刃的肩膀上:“周围暗卫不少啊,有多少?”
话一落,蛊婆身形一晃,竟不与锦绣门的人再多纠缠,灰布一翻,踏入帷幕的阴影之中,眨眼不见踪迹。
伶人踩着高跷,“笃、笃、笃”衣袂翻飞,抛起几枚彩球,红的、黄的、绿的,在空中画出一圈又一圈的光轮。
主子是如何每次都能顺顺当当,掐到同一块软肉上的?
惊刃极轻地闷哼了一声。
但若是不看台上,只看前排锦娇那一行人的动静,倒是刚好。
那时候,容雅的后一句话是什么?
【惊刃,去死在天下第一的剑下,不要再回到我的面前,污我的眼。】
高台之下,肩挨着肩,背抵着背,有人踮脚,有人则举着孩子,拼命往上托。
锦娇来不及叫出声,那双枯瘦的手便已狠狠劈进了右臂,而后,伴随着一阵撕扯声,血肉被硬生生扯离肩骨。
“坐这儿。”
“蛊林之事,想来你也听过几分。当年多少名医云集,仍是救不回那些蛊毒侵骨之人,接不回苍掌门的那一条断臂。”
蛊婆呵呵笑了两声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锦娇。
柳染堤“哇”了一声,眉眼弯弯似月牙,亲亲热热地凑了过来。
“真的?”她贴得极近,脸颊蹭着惊刃的侧脸,“你赢过多少场?”
她的心是一口干涸了的井,曾经装过水、也装过月亮,此刻只剩一圈石壁,风一吹,就传出寥寥的回响。
说着,柳染堤指向锦娇身上的黑红纹路,“你若不让我处理,她绝无可能撑到医者赶来。”
为什么呢?
柳染堤扒着她的肩膀,自旁边挪过来,膝骨顺势嵌进惊刃双腿间,不小心在软肉上撞了一下。
有人跌坐在地,有人连连后退,锣鼓却不合时宜地又敲了两下,倒叫不少人一时分不清这是戏里还是戏外。
“不愧是小刺客,真厉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