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穿着一件洗至发白的青衣,袖口起毛,旧补叠着新补,脚下绣鞋不安地摩挲着,一下下蹭着地面。
惊刃道:“锦绣门行事阔气,连运货的车辕内芯,都必须得是南疆运来的红木,沉硬而耐腐,旁人舍不得这样用。”
同一时刻。
而即便是武林中人,想要完好无损地下到崖底,也并非易事;至于从这般险峻的地势往上再带些什么回去,更不知要费多少气力。
柳染堤虽是不缺银两,但有人替自己付房钱,她自然是快乐笑纳。
惊刃一边想着,一边往前走,没几步,便与心心念念的主子撞了个照面。
惊刃猛地停住了脚步。
柳染堤往榻上一倒,在案几旁东翻翻、西翻翻,翻出一块写着酒水小菜与糕点的竹牌。
不多时,上方又传来几声破风声。
柳染堤回头望来,“主子,这山缝可不浅,下去再爬上来,怕要耗上一阵光景。您可确定是此处?”
而在案几另一侧,坐着一位衣着朴素,面色憔悴的中年妇人。
锦胧收回视线,向几人拱手一礼,“劳烦诸位了。”
她扫了一眼围在马车旁的两人,三步并作两步走来,颇为不甘心道:“你俩来得也太快了吧!!”
人们将她称为,“鹤观山。”
柳染堤揶揄道。
柳染堤动作一顿,转过头来:“真的?你是怎么看出来的?”
屋里点着几盏铜灯,火焰温黄,被夜风拨得摇晃,在墙上拖出一道摇曳的人影。
自山腰至巅顶都被火舌舔过,树木尽数成了枯炭,连石壁上都烙着一层灰白的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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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阙归一诀,“第六重。”
玉无垢垂眸,指腹顺着“第六重”三个字缓缓抚过,所触之处略有起伏,是多年来反复翻阅留下的磨损。
抬首望去,只见一座被烧得漆黑、焦枯的山头孤零零耸立在远处。
裂缝间隐约露出些许被油布包裹之物,有暗暗泛光的金器,也有成捆印着鹤观山家徽的、被麻绳扎紧的银锭。
又因为地势太过险要,没法彻底处理,便命人一趟趟带走些轻便的东西,余下便只能留在原地。
她踩着一枚伸出崖外的小石,半个身子探出去,往下瞥了一眼。
锦影道:“可是门主说了,若你肯过去,就给你俩房里送份不要一文钱的至尊豪华盖世无双甜点大礼盒,其中有杏仁糖、芙蓉糕、玫瑰饼等,自然包括你主子心心念念的桂花酥。”
她将书册合上,正要将其搁回案上,门外忽而传来三声叩响。
惊刃道:“她是我主子,又不是旁人。”
柳染堤若有所思,指尖敲了敲桌面,道,“明白了。”
车厢一面板壁被人从内里撬开,只剩几只沉得惊人的生铁箱子挤在角落。
锦绣门的车队浩浩荡荡,不多时,在一处极深、极险峻的崖边停下。
她听见声响回头时,眼中闪过了一丝讶异:“小刺客,你来得这么快?”
锦影又是一愣,旋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,将多余的铜钥丢回袋中,路过时还拍了拍惊刃的肩膀。
惊刃慌忙抬头,“主子,有关我的事您直接问就好,属下定知无不言言无不——”
“你就是在敷衍我!你就是在骗我!我这辈子就是个废人了,谁也救不了我!”
惊刃任由她作弄,认真道:“主子本就厉害,骄傲些也无妨。”
她“喵喵”叫着,在房间里巡视一圈,东抓抓,西挠挠,选了个心仪的软垫,趴下来呼噜呼噜睡大觉。
片刻后,她嗤笑一声,道:“真的?”
这句话听着可真耳熟啊,总觉得在哪听过。柳染堤无奈道:“……不用。”
此处地势极险,没有旁的山路可入,连攀附之处都少,更别提可供车马行驶的缓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