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刃道:“到了。”
惊狐:“……”
柳染堤弯弯眉,笑道:“流水我自是没法追,但若是块石头便好办了,天天搁在那儿不动,方便我慢慢磨。”
两人虽是躲着她,声音压低,对话寥寥,但惊狐是何七窍玲珑的人物,心中一转,忽而想到了什么。
容雅禁令在前,旁人不得探视影煞,平日里又爱差遣她,惊狐便只能趁夜偷偷去看她,有时塞点伤药,有时塞点新衣,寻到米了便熬一碗稀粥,温在小陶罐里,自漏风的窗里塞进去。
【已死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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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不过,赶到是一回事,能不能找到姜偃师隐居之处,又是另一回事。
她已全然分不清方向,只觉得四面八方都一个模样,索性揪住惊刃的衣角,小声道:“小刺客,我们这不会迷路吧?”
惊刃向前半步,凑到柳染堤耳侧,声音压得极低:“主子,她不知道那件事。”
雾气湿冷,主子的手却很暖,贴上来时带着细微的力道,暖意灼进手心,将她握得很紧,很紧。
再往前,又是洞。
惊刃在前头引路。
惊刃没听懂“石头”指什么,但前头那句她很赞许,连忙道:“柳姑娘是个好主子,给银两特别大方,顿顿都能吃上肉。”
惊刃将脚步放慢些。
她哽住片刻,深吸一口气,声音拔高了些,带着压不住的怒意:“难不成,容雅命你去刺杀姜偃师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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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人连装都懒得装了!!!
柳染堤嫣然一笑:“对啊,你知道这么多密辛,又是庄主与女儿心腹,要真能把你策反,我俩在嶂云庄里可就如鱼得水了。”
青竹相击,沙沙作响,那几座青苔石灯静立不动,灯口黑洞洞的,于雾气里透出一分说不清的阴冷。
惊狐悟了,狐疑地盯着两人,道:“你俩合谋起来策反我是吧?”
洞窟幽暗,伸手不见五指。惊刃却连火折都不用打,便知晓何时该转弯,何时该停步。走了一阵,前方透出一线亮光。
柳染堤走了两步便开始发晕。
可每一次刚生出这念头,惊刃便会拨开一片藤蔓,或在一处不起眼的石缝前停住,带两人寻到隐藏其后的通道。
【很认真地想把她拐上榻、很认真地想看她脸红,还很认真地想看她掉眼泪。】
挪完还不够,柳染堤悄悄地挤进来,猫猫探头挡住惊刃理袖箭的手,小声道:“真这么凶险吗?”
惊狐眉心突突直跳,只觉得这“对手”着实难缠,莫说十九那一颗榆木脑袋,便是再添上八百个心眼子,怕也算不过她一个。
惊刃望了柳染堤一眼,见她点头示意,才平静道:“嗯。姜偃师已死。”
入了林,光线骤暗。
惊刃肩背微僵,耳尖不自觉有点泛红,低声应道:“是……是。”
她解释道:“属下刺杀姜偃师之前,为防她遁入鬼山,花了半月将这一带的洞道、暗口、死路全数摸清,每一道岔口都记在心里。”
千窟鬼山,山如其名。洞窟密布,横折迂回,一脚踏错,便从窄缝里滑进别处。
不愧是惊狐,太敏锐了。
身侧传来些许枝叶弯折声。
惊狐瞧着她,忍不住道:“十九,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如此动真格,里头这么凶险?”
身为只想讨口饭吃,不想干活的打工人,惊狐忧心忡忡,只觉得这趟差事怎么看都危机四伏,愈发担心起自己的小命来。
可是,当她浑身是血栽在庄前时,容雅却连她拼死带回的信物都懒得过目,匆匆命侍从将她抬回小院,没派遣医师,也没送去伤药,任由她自生自灭。
柳染堤看了片刻,喉间咽了一下,紧接着,她悄悄往惊刃身侧挪了半步,勾住惊刃衣角拽了拽。
惊狐一顿,缓缓抬头:“带?”
袖中薄刃、腕下机簧、腰间短镖、靴侧匕首等等,每一件都被惊刃调整至顺手的位置,蓄势待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