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光从枝叶间漏下,碎金一般洒在青石地上。新叶拂动,绿意浓得几乎要滴下来。
惊雀一拍脑袋,道:“坏了!忘记咱俩换主子了,不用偷偷摸摸爬窗了!”
她沉默良久,忽而低声开口道:“宴安,我想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落宴安沉默着,其实当红霓死后,两人便已有所察觉。
“现任阁主当着所有长老的面,废了我的位份,夺了我的玉牌,说我妄动门规,说我此生都不配再踏入玄霄半步。”
月光从云缝里落下去,落在那一副白骨上,映出一层冷白的光。
“我只剩下你了。”
惊刃指了指自己:“我?”
柳染堤嚼着花生,道:“病美人,大早上就起来练剑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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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满脸幸福:“染堤姐真好,给了我好多银两买吃的!她真是个好主子,我好喜欢她!”
白衣迅速洇开一片血色,她眉尖却只一蹙,任由鲜红漫开,沿着衣襟往下滴落。
“哟,影煞病美人怎么起身了?”惊狐笑嘻嘻道,“柳姑娘要是瞧见,怕是又要把你摁回榻上了。”
她一指惊刃:“这家伙的榆木脑袋十分好使,最不怕的就是幻阵,来什么砍什么,保证能带您出去。”
惊狐讪笑两声,揣着银两,麻溜地滚去镇上买新的去了。
粗麻绳从颈骨处绕过,勒进森白的骨缝里,绳结被雨水与血污浸得发黑。尸骨胸腔空荡,肋骨张着,里头早无血肉。
“去是得去的。”柳染堤掰着酥糖,“不过那地方神神怪怪,四处都是心法幻阵,很是棘手。”
她又夹了一筷子肉,塞在嘴里嚼着,试图在脑海中,勾勒出前任影煞的轮廓。
她抬头望了一眼。
只是,柳染堤动作太快了。
惊刃老实道:“可白粥已经喝完了。”
“柳染堤,绝不是简单地受齐昭衡之托,调查蛊林之事那么简单。”
她抚上落宴安的面颊,极慢,极柔,好似将一根细线悄悄绕上去,再一点点收紧,脆弱得近乎无依。
“宴安,绝不可以再拖了。柳染堤与影煞,都必须死。”
惊狐拢了拢堆成小山的瓜子壳,准备吃点甜的换换嘴。
“可萧衔月明明已经……”
万盏灯火层层叠叠,尘埃无处遁形,照金身玉像毫厘毕现,明亮,却无温,似一座座冷炉,焚不出半点慈悲。
柳染堤挑眉道:“好啊,我看你个小刺客,好的不学,坏的倒是学了一箩筐。”
某人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惊刃:“……”
……
惊狐道:“那不就得了。”
她抿了抿唇,垂下眉眼,没有再说什么,一下下继续练剑。
她与玉无垢之间,又是如何相处的?
没了惊狐,院里一时很安静。
惊刃声音愈小,到最后,都快听不见了:“您说过的,和我才是……天下第一好。”
“——我来对付她们。”
惊刃道:“你为什么不走门?”
惊刃提醒道:“门没落闩。”
惊刃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