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染堤一怔,而下一刻,她暴烈地挣扎起来。
长睫被打湿,一线清亮的水泽坠下去、坠下去,沿着颊边慢慢走,没入领中。
惊刃没有松手。
旋即,神色一肃。
柳染堤将惊刃勾得更紧,猛地一颤。
腕骨在惊刃掌心里发颤,红纹沿着那截腕骨不断生长、蔓延,要把血骨烧穿。
就在刃口将至的前一刻,惊刃猛地抬手,狠狠扣住柳染堤的手腕,将她向下一拉。
她用力到近乎疯狂,竭尽全力想挣脱她,哪怕将自己折断也在所不惜。
柳染堤的呼吸又甜又热,黏着她的唇上,又黏着她指节,亲了又亲。
闷响落在血肉之上。
她勾着惊刃的脖颈,绵绵地贴上来,蹭着她,“是不是不想要我这个主子了?”
“您睡一会吧,”惊刃道,“属下会守着您,等您醒过来的。”
她轻声道:“只要您不赶我走,属下这辈子,便只认定您这一个主子。”
有人瞪目,有人蜷缩,死状不一,鲜血浸透青石,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目的亮。
惊刃已然退到殿门前,背脊抵着冷硬,半掩的门扉。
长发散落下来,掩住耳后那一粒红痣,影影绰绰的,诱着人想要咬上一口。
她就能知道该怎么安慰主子,让她不要那么难过。
“主…主子。”
柳染堤沉默了一会,叹口气:“嗯,我也觉得她猜出来了。”
一具尸身自殿顶飞坠而下,重重砸在殿门前的石阶上,撞击声沉闷,血溅开一片。
惊刃委屈:“唔。”
她在那目光里看见自己,看见自己的失序、退让、无力抵抗,一步步陷落其中,再无退路。
“主子,你冷静些。”
可她的泪水滑落,砸在灰烬之上,踩破了什么,闷闷的,落出些声响。
凤焰抱臂而立,腰间系着半块碎玉,虽是洗过许多遍,血色却仍渗在纹理深处,泛出暗沉的红。
“我…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……”
目所及之处,云海翻涌如潮,此时此刻,正被一道接一道狼烟所破开。
惊刃想了想,道:“大概在论武大会擂台上,您第一次正式与我交手时,属下便起了疑心。”
就在那一瞬,惊刃忽然收了半分力道,让长青慢了一瞬。
“只有您一人。”
穹顶之上,藻井如一朵倒悬的金莲,其间镶嵌着无数小佛像。沿着殿宇的八角向外延伸。
每落下一处,怀里的便会跟着颤一下,缠紧她的指骨,将她抱得更紧些。
那一双琉璃双目似云似雾,流光一转,倒映出她的身影。
惊刃不敢再耽搁。她以黑袍匆匆裹住柳染堤,转身冲出殿宇。
【主子在哭。】
她低低咳了两声,腰间灰泥色的剑穗随着她的动作,一晃一晃。
她的面门、她的颈侧、她的心口,所有最脆弱、最致命的所在,尽数向柳染堤敞开。
“凭什么,为什么!”
“影煞!”
“别哭,别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