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巴不得天上掛满十个、百个日头!照得老爷前程万里,没有一丝阴霾!
我巴不得地上铺满黄金美玉!垫著老爷步步高升,没有半点坎坷!”
“谁能让这天更亮、这地更宽,谁是我的活菩萨!我便是再看不惯她,也得把菩萨供起来,跪她拜她,求她好生看顾周全了我家老爷!”
她拿过扈三娘的靴子,小心翼翼的在旁边烤了起来,一边絮絮叨叨:“你若回去见到老爷,烦请看著他吃饭,莫要忘记饭点,外面的野女人都是狐狸精,吃男人都不吐骨头,你可千万要看著一些老爷!”
说著说著,她竟又扭过头来,对著扈三娘绽开一个春花般笑容,压低了声音怂恿:“姐姐你武艺高强,手里又有刀————若是路上撞见哪个不开眼的骚狐狸精敢往老爷跟前凑————”
她做了个“唰”的拔刀手势,眼中闪烁著快意的光芒,“你便噌”地一下把刀亮出来!给她们一刀!你我的对手不就又少了几个?姐姐你说————是不是这个理儿?嗯?”
扈三娘端著那碗犹自冒著热气的“天麻鷓鴣菌菇汤”,汤匙停在半空,接不上话,心道:“我怎么知道是不是这个理!得亏。。。。。得亏你不会武艺,否则的话。。。。这绿林岂不是腥风血雨!”
此刻。
阎婆惜听得大人说没她的份,只把那言语当耳旁风颳过,兀自矮著身子,蹲在脚踏上。一对水盈盈的杏眼儿,汪著委屈、不甘,贝齿紧咬著下唇儿,几乎要咬出血珠子来。
她也不抬眼覷那大官人,只低了粉颈,埋首下去。一双玉笋也似的纤縴手儿,却越发仔细地撩拨著盆中温水,將那热水续续添兑调和。
待水温调弄得温吞吞,不烫不凉,正是最熨帖皮肉的时节,她便似捧了稀世珍宝一般,將十根染了凤仙花汁、尖尖如笋芽的指甲儿,轻巧如蝶,柔若无骨地探入水里。
她指尖蘸了温水,先沿著大官人脚踝细细摩挲一圈,力道不轻不重,恰似情人抚弄。
那温水早被她兑得温温吞吞,不烫不凉,正是最熨帖皮肉的时节。
她干指如飞,指肚儿在脚背、脚心、乃至那微凹的足弓处,打著旋儿地揉搓按压,力道从脚趾根儿一直透到脚后跟的筋络里,瞬间要揉散了那筋骨里的乏气。
大官人舒服得忍不住哼了一声。
阎婆惜得意的用指甲盖儿偶尔划过大官人脚底,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。
这还不算,她竟將那脚趾一根根掰开,用指腹裹了细葛布,蘸著澡豆香膏,在趾缝间反覆揩拭研磨,连那指甲盖边沿的微垢也不放过。如此这般,里里外外,足足洗了个遍。
洗头遍时,她乌云也似的青丝堆在颈侧,露出一段赛雪欺霜的粉颈来。因著俯身用力,那件半旧的桃红衫子便有些兜不住前头的丰腴,隱隱约约透出內里一抹水绿抹胸的边儿,隨著她揉搓的动作,端的是一副勾魂摄魄的浪荡风流態!
这等醃攒活计,由她做来,偏生揉捏搓弄间,眼波流转,玉指翻飞,竟无端端添了几分撩人的春色,惹得人心里头也似那盆中温水,温吞吞地起了波澜。。
头遍水浑了,她也不则声,端起盆子悄没声地出去泼了。须臾功夫,又端回一盆同样温吞清澈、香气氤氳的汤水。
此番洗得越发绵密细致。只见她一双柔荑裹了香汤,几近是捧著、熨著,一寸寸地摩挲过那粉光融滑的脚背脚底,连那脚后跟积年的老茧也未曾放过,指肚儿打著旋儿,细细研磨了一番,仿佛要將那糙皮都揉化了去。
洗罢,取过一方雪白松江细棉布帕子,將那两只脚从趾尖儿到脚踝,里里外外,吸乾了每一星水珠儿。
那动作轻柔得紧,不像在擦脚,倒似在把玩一件温润无瑕的白玉古器。
待將那湿漉漉的棉帕隨手丟进铜盆,阎婆惜这才觉出自家浑身竟已汗津津方才洗脚时屏息凝神,使尽了浑身解数伺候,此刻额角鬢边早已沁出细密的汗珠儿,几缕湿透的青丝黏在的颈窝里,端的是一副用力过度的模样。
她刚欲抬手去拭那香汗,偏生两滴晶莹的水晶珠子,不早不晚,从她尖俏的下巴頦儿滚落,“啪嗒”一声轻响,正正砸在大官人左脚那刚刚被她擦拭得乾乾净净、透出微红皮肉的脚拇指与中指的缝隙里!
阎婆惜登时一愣,杏眼儿圆睁。
然则电光火石间,她心念急转,竟抬起头来,朝著大官人飞了个眼风儿,水汪汪的眸子里漾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意。她不去取那帕子,反而就著那蹲跪的姿势,柳腰儿往前一送,臻首倏然低垂!
阎婆惜缓缓抬起头来。
她粉腮潮红,眼波迷离得能滴出水来,伸出一点丁香,意犹未尽似的,极快地舔过自己嫣红的唇角,仿佛在回味什么珍饈美味。
仰著脸,对著惊愕不已的大官人,拋出一个混杂著献媚、挑衅的媚眼,带著喘息说道:“大人,我难道不美么?”
她挺了挺那鼓胀胀的抹胸,“漫说这小小县城,不敢说济州府,便是曹州里,敢说美过我的又有几个?”
大官人斜倚在榻上,由著她摆弄,仿佛在享受一件稀鬆平常的玩意儿,闻言嗤地一笑,眼神在她身上溜了一圈,像是在估量一件货物:“美,自然是美的。”
他端起茶杯,慢悠悠呷了口茶,“只是么————我府中娇妻美妾俏丫鬟,环肥燕瘦,不敢说人人美过你,可那最末等的,姿色也差不过你去。美人於我而言,却也不稀奇,美又有何用?”
阎婆惜被他这轻飘飘一句话噎得胸口发闷,手上那帕子几乎要绞碎了,强压著火气,声音更添了几分委屈的黏腻:“既如此?那————难道有我会伺候人吗?
有人这般————这般仔细地给你洗脚么?”
她將那湿漉漉的帕子往盆边一掷,扬起脸,露出雪白的一段颈子,“难道我阎婆惜这相貌这身段,连给你端盆洗脚,舔脚的资格都没有?”
大官人笑道:“好活!这活我承认!你这洗脚的手艺,確是仔细,舒坦得很!这温汤,这力道,这指头尖几上的功夫————嘖嘖,还有那小嘴,我这脚拇指倒是舒坦,府里的丫头怕是赶不上!”
“只是。。。”他话锋陡然一转,淡淡说道:“可我总不能————单为了图个洗脚舒坦,就巴巴儿地往府里抬人吧?那成什么体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