茉苒只觉得可笑,便不由地笑出声,“用我娘的命,来换你升官发财,付东海,你怎么敢说是为了黎民百姓?”
付东海仰头,看向上方窗子仅有的一点阳光,“你娘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,惹到了不该惹的人,她必死无疑,不如成全我。”
“父亲!”茉苒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句父亲,但凡他还有丝毫的罪过之心,她对他恨意不会像现在这般浓烈,“那是我娘!你的发妻!她的宏愿是游离四方,帮助天下女子,可是她为了你,甘愿留在临州!”
“那你可知我曾因为她有多抬不起头!”付东海仰头,不愿让茉苒低看他一眼,“她未出阁之际便替人接生,所有人都在说她会因此遭来血煞,是不详不吉利之人,可我还是选择和她在一起。”
付东汉喊了一嗓子,似乎将压在心里多年的委屈都诉说了出来,“我原本以为成了亲,她就能安分点,做个贤妻,可她生下你之后依然去实现那什么狗屁宏愿!”
“你老子我堂堂一个朝廷官员,妻子却是个替人看女病的下三滥大夫,怎么?很了不起?很伟大?”
付东海疯魔一般狂笑,“你们是开心了,可老子还在让人指指点点!”
茉苒没想到他竟然会有诸多不满,明明母亲在饭桌上乐呵地和他说趣事,他都会宠溺的回应,但今日看来,那些不过是他积压许久又不敢明说的虚伪面具。
“父亲,还记得吗?母亲替李县尉的母亲治好了带下病,所以你才和他做了知己,临州最大的鱼商吴掌柜,是母亲亲自替他闺女接生,所以他才每年来我们临州要货!”茉苒一一细数,“她帮了你那么多,你却只看到别人对你的非议?我真替母亲不值。”
“我也替自己不值,”付东海闭上眼,“当年就该听信别人的话,她果然给我带来了血煞,若是老老实实在家相夫教子,我同她何须走到如此地步。”
茉苒无言以对,不去指责真正的凶手,却还在把一切罪过推给母亲。
“没什么好说的了,”茉苒拉着季尘禹的手,“我们走吧。”
离付东海不远的牢房,一面容憔悴的女子扒拉着牢门,“付娘子?是你吗付娘子?”
声音急切中带着期许。
茉苒本不想面对她,可想到凌琇莹,到底是走了过去。
她冷着一张脸,要不是她和杨景洺,母亲不会死,当初真不知道费尽心思去救她,是对还是错。
“付娘子,”魏夫人见到人,红了眼眶,“对不起,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,当时觉得自己要死了,厌烦了这个世界,杨景洺说要去处理容大夫的时候,我本可以制止的,可是、可是我却忽然心生恶意,凭什么别人都能好好地活着,就我要死。。。”
“付娘子,对不起,可阿莹是无辜的,她不知道这些,你能不能看在一个母亲的份上,看着点她的身子,我给你跪下了。”
魏夫人当即下跪磕头,茉苒却不为所动,只心疼娘亲,她一生救人,却死在了救人的路上,她又做错了什么?
茉苒不说话,对上魏夫人憔悴不堪的容颜,忽然笑了笑,“你知道吗?如果我娘亲还在世,你可以安生地活一辈子。”
魏夫人猛地木楞,半天才回过神来,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这次回了趟临州,看到了她的手记,里面详细记录了关于你病情的案例,她在年轻的时候遇到过一例,并且彻底医治好了,没再复发。”
魏夫人卸力一般坐在地上,整个人像被太阳晒焉了的白花,毫无生气。
她不信,可悬挂在崖边的将死之人总会对一根细小的树枝抱有希望,“真的不会死吗。。。那阿莹呢,她能得救吗?”
她像是在问茉苒,又像在问自己,可茉苒没给她任何神情。
“付娘子,你救救阿莹好吗?救救她!”
茉苒勾唇发笑,“我得离开了,魏夫人,你一路走好。”
“别走!付娘子,别走!求你救救阿莹啊,她可是将你当成亲姐姐的。”
终于走出阴冷的牢笼,茉苒深吸了一口气,只觉得今日的上京骄阳似海,好像看到了和娘亲一同回家时闻到的海的味道。
“阿禹,我要回家了。”
季尘禹伸出手,“茉茉带我一起回?”
——全文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