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“砰”地一声撞开,倚在墙上发出无力的呻吟。关菱秋怀中抱着一叠文件,风风火火地从办公室门外闯了进来,把文件往桌上一摔。
“不是说了这两天放假么?”面前用椅背对着她的男人手中一手捧着笔记本,另一只手上转着笔,时不时往窗外望一眼,再往本子上添几笔,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。
“这话该我问你吧”,关菱秋挑了挑眉,语气中染上一抹轻笑,“大权在握的感觉如何,易长官?”
被突然点名的易枫桥脊背如电流窜过,猛地一直,他僵硬地转过身,眨了眨眼,有些心虚的目光落在脸上似笑非笑盯着他的关菱秋身上。
这是源于身为次子对姐姐最原始的生理性畏惧,特别是在他挑明自己和裴念忱的关系以后,他越发觉得他姐看他的眼神变成了“这是谁家的猪拱了我家白菜?”“诶我靠竟然是我家猪!”
“忱哥他在家,这几天他的工作由我代理”,易枫桥宣誓主权般从桌面上捡起那张执行证,贴在他姐姐面前,“代理执权,帮他打理琐事而已,算不上什么大权在握。”
在听见易枫桥脱口而出的那个称呼时,关菱秋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些不对劲,但一直等到他话音落下,她才极其不确定地开口问道:“枫桥,你想起来了,什么时候?”
“有一段时间了。”
昏迷那段时间里,他并非一事无成。梦境实在是一种很神奇的存在,以至于他竟然在长而连贯的一场场梦里拼凑起了他和裴念忱的过往,包括但不限于他刚学会说话的时候就嘟哝着挤出模糊的“小忱哥哥”四个字,再长大一些把称呼压缩回两个字“忱哥”,还非得软磨硬泡把人家一并带上山陪他东跑西跑观察植物,再然后就是……裴念忱当着他的面被注射药剂,自此落在他身上的眼神从温暖热忱变得冰冷陌生,他也在几日之内被推进机器,回到两百年前。
“他就没对你这称呼发表什么意见吗?据我所知人小忱恢复记忆可比你早,也不是这么不谨慎的人,他肯定也知道了吧?”
易枫桥目光闪躲,“不好说。”
关菱秋投在他身上的目光从疑惑不解,逐渐转为深深探究,再变为大彻大悟,全程时间不超过十秒钟。然后她脸一黑,伸出手对着易枫桥指指点点起来,“你你你……你禽兽啊!”
易枫桥:???
然后他一瞬理解了他姐的想法,脸在几秒之内变得爆红,有些无措地解释道:“等等姐……怪我没解释清楚,是我从易老师那拿了药剂,然后……”
“好小子你还敢给人家下药是吧!”关菱秋恨铁不成钢,气得直跺脚,“知道人家心情和身体都不好的情况下还敢对人家动手动脚!亏我还跟他夸你外表看得过去情商高来着,你这分明是……道貌岸然虚有其表衣冠禽兽……”
眼见得他姐马上要在他面前展开成语接龙,易枫桥自知现在说什么都像是在狡辩,但他还是想再抗争一下,于是弱弱道:“我对他下的不是你想象的那种药剂,是吐真剂,还是半成品吐真剂!作用完之后当事人会保留所有记忆,还会昏睡20小时,我对他使用针剂纯属是为了让他好好睡一觉而已!”
关菱秋终于住了嘴,依旧瞪着眼看他,“吐真剂起效了吗?”
易枫桥点了点头。
“你知道小忱对吐真剂有耐药性吗?”
“什么?”
关菱秋长腿往前迈了几步,定在易枫桥面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他,“你离开之后那几年,没人带着他逃跑,就连我也被勒令不得靠近他。他身边再没一个说得上话的同龄人,就连我也是在买通了照顾他的保姆以后才知道一些他的近况。裴宁对付起自己的儿子可是毫不手软,什么手段都上了,你敢相信裴宁关他禁闭是直接把人拖到拘留区关起来吗?”
易枫桥曾经听佩兰提过几句,拘留区在裴念忱上任之后经过几番大调装修,把那些年久失修的灯泡和掉漆墙面都去了换成新的,把阴暗逼仄的狭小空间扩大了几倍,还往里面添置了不少物品,才变成现在这样。
“不只是吐真剂,他对一般的麻醉针剂和催眠针剂也产生了耐药性,过去受重伤的时候只能自己咬牙一点一点坚持过去。后来药剂不断升级,在他身上才能起一点效果……但相比常人而言,那点效果微不足道。”
“所以,枫桥”,关菱秋定定望向他,“倘若他真的告诉你了什么,那一定因为是他发自内心地相信你,才愿意告诉你的。因为他没必要对你说谎。”
如同巨石落入心底,激起层层涟漪,易枫桥瞪大眼睛,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振振有词满脸严肃的他姐。